安迪·沃霍尔

安迪·沃霍尔最初是给广告画鞋子的。整个1950年代，他都是纽约收入最高的商业插画师之一，而这正是理解他此后一切创作的关键。1960年前后转向纯艺术时，他把整个商业世界也一并带了进来。他画了坎贝尔浓汤罐头，一共32罐——公司出售的每种口味各画一罐，像超市货架那样挂了出来。

艺术界数十年来一直推崇艺术家手中独一无二的笔触，沃霍尔要的恰恰相反。1962年，他找到了自己的工具——丝网印刷，这种印刷工艺能让他把一张照片一遍遍地印成画，每一次颜色与套印都略有偏差。他在曼哈顿开了一间工作室，取名“工厂”，四壁贴满银箔，里面聚集着一群不断更替的演员、流浪者与社交名流，制造图像的方式如同工厂生产商品。那年夏天，玛丽莲·梦露去世，沃霍尔把她的宣传照做成丝网印刷，一行行无尽地排列下去，她的脸时而明亮、时而模糊、时而在画面上渐渐淡去——名声与死亡出自同一台机器。

“工厂”敞开的大门也是有代价的。1968年，一个名叫瓦莱丽·索拉纳斯的女人——她曾在那个圈子里游荡，写过一本痛斥男性的愤怒小册子——走了进来，朝他胸口开了枪。他一度在手术台上被宣告死亡，后又被抢救过来；两颗子弹撕裂了他体内的好几个器官，此后他余生都要穿着外科紧身衣。他重新回去工作，但同事们说，那间屋子再也没有从前那样敞开过。1987年，他因一次常规的胆囊手术去世，人们这才发现，这个大批量复制汤罐与名人形象的男人，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悄悄在上东区一座天主教堂里做弥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