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罗丹

1877年,一位36岁、尚不知名的雕塑家在布鲁塞尔、继而在巴黎展出了一尊真人大小的男性裸体像,赞誉很快变成了指控。那具躯体逼真到仿佛能呼吸,评论家们认定罗丹一定作了弊——他必是直接把石膏浇在活人模特身上,而非亲手雕刻。这项被称为“翻模作弊”(surmoulage)的指控近乎欺诈。罗丹大为光火,要求彻查,提交了证人和他那位比利时青年士兵模特的照片,最终洗清了嫌疑。这桩丑闻反倒成就了他的名声。

写实正是关键所在。罗丹处理血肉与肌肉的方式是前辈雕塑家不敢尝试的,他刻意留下拇指的按痕与粗粝的肌理,让表面在光线下仿佛在流动。1880年,法国政府委托他创作一件将占据他余生的作品:为一座计划中的博物馆制作青铜大门,主题是但丁《地狱篇》中受罚的亡魂。他终生未能完成这件《地狱之门》,却从门上密密麻麻的群像中挑出单个人物,单独放大成独立作品。其中一个低头沉思的坐姿男子,原本是俯视苦难的诗人但丁,后来变成了《思想者》。

并非每一次冒险都有回报。1891年,罗丹受托为小说家奥诺雷·德·巴尔扎克制作纪念像,耗费数年后交出的却是一尊裹在睡袍里、粗糙魁伟的身影,面容几乎难以辨认。委托这件作品的文学协会当即拒收,斥之为一团毫无形状的东西,罗丹只得把石膏原作运回家中。直到1939年——他去世二十多年后——这件作品才被浇铸成青铜,立于巴黎拉斯拜尔大道之上,至今仍矗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