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7年,托斯卡纳王位的继承人、美第奇家族的大王子斐迪南多,从佩夏的主教座堂取走了拉斐尔一幅没有画完的祭坛画,带回自己在皮蒂宫的住处。祭坛上换上了佛罗伦萨画家皮耶尔·丹迪尼画的一幅摹本,这幅摹本就一直留在了佩夏。

这座宫殿是15世纪佛罗伦萨银行家卢卡·皮蒂为自己建造的,1549年至1550年间,科西莫一世·德·美第奇公爵的妻子托莱多的埃莱奥诺拉买下了它。美第奇家族在这里一直住到1737年,此后住在这里的是哈布斯堡-洛林家族的托斯卡纳大公,1865年至1871年佛罗伦萨作为意大利首都期间,萨伏依国王也搬了进来。从18世纪末到1834年,洛林家族把画挂得密密层层,画框挨着画框,画派和时代都混在一起,大约1830年,大公利奥波德二世把画廊向公众开放。

我们从作家彼得罗·阿雷蒂诺1545年送给科西莫一世的一幅肖像讲起,最后讲萨伏依国王们的王座厅,他们是住在这座宫里的最后一代主人。

馈赠与美第奇家族最早的收藏

彼得罗·阿雷蒂诺肖像
彼得罗·阿雷蒂诺肖像提香, 1545, 帕拉蒂纳美术馆

1. 提香《彼得罗·阿雷蒂诺肖像》

1545年初,威尼斯文人彼得罗·阿雷蒂诺出钱请提香为自己画了一幅肖像,打算送给佛罗伦萨的科西莫一世·德·美第奇公爵,以求得他的庇护。阿雷蒂诺靠书信、讽刺诗和权贵的慷慨过日子,年轻时他和公爵的父亲、雇佣军队长“黑带”乔瓦尼是朋友。10月,肖像被送往佛罗伦萨。同一年秋天,阿雷蒂诺又给科西莫送去第二件礼物,是乔瓦尼本人的肖像,依据的是阿雷蒂诺保存在身边的一副死者面模。他起初请提香来画,提香始终没有动笔,最后画这幅肖像的是詹·保罗·帕切,不过美第奇家族的财产清单直到1905年都把它记在提香名下。从1553年起,阿雷蒂诺的肖像登记在公爵的府库里,至于它是什么时候搬进皮蒂宫的,研究者没有找到相关的文献。

礼物送出之后,阿雷蒂诺为它写了两封信。他在给提香的信里说,这幅肖像“与其说画完了,不如说只是勾了个大概”。10月17日他写信给科西莫,说肖像在呼吸,脉搏在跳动,又说要是他付给画家的钱再多一些,衣料就会画得更有光泽、更柔软、更厚实。

他指的是什么,看看那件深红天鹅绒长袍的翻领就明白了。翻领是淡粉色的丝绸,提香用浅色颜料一长条一长条地松松铺在红色上面,又沿着右边的翻领用几下快速的笔触,勾出类似毛皮或流苏的东西。胸前的金链用厚厚的黄色颜料画成,除了脸,这是画布上画得最完整的地方。阿雷蒂诺本人的目光越过观者,望向一旁,光从左上方照下来,落在他高高的额头、鼻子和下巴上已经花白的胡子上。乌菲齐认为,衣服上那些松散的笔触是提香有意为之的画法。

彼得罗·阿雷蒂诺肖像
彼得罗·阿雷蒂诺肖像提香, 1545, 帕拉蒂纳美术馆

2. 布伦齐诺《侏儒莫尔甘特肖像》

科西莫一世的宫廷里有个侏儒叫布拉乔·迪·巴尔托洛,人们借路易吉·浦尔契长诗里那个巨人的名字,叫他莫尔甘特。他是公爵的五个弄臣里最有名的一个,1555年的一份文件称他是“我们公爵宫中的侏儒,深受宠爱的仆人”。宫廷肖像画家阿尼奥洛·布伦齐诺为科西莫画了他,裸体,全身,画在同一块画布的正反两面。到1553年,这幅画已经记在维奇奥宫公爵府库的清单上。

正面,莫尔甘特双腿分开,站得笔直,举起的手上托着一只猫头鹰,一根绳子从猫头鹰连到他垂下的左手。猫头鹰在这里是诱饵,右上方已经有一只翅膀上带蓝色条纹的松鸦朝它飞来。背面还是这个人,背对着我们,从右肩上方回过头来,皱着眉,举起的手里拎着一串打死的小鸟。这就是同一场狩猎的两个时刻,一前一后。乌菲齐解释说,布伦齐诺把他画成捕鸟人,是因为猎捕大型野兽是身份更高的人的事。1956年,艺术史家詹姆斯·霍尔德鲍姆把这幅画和人文主义者贝内代托·瓦尔基1546年至1547年在佛罗伦萨艺术家中间发起的那场争论联系起来,争的是绘画和雕塑哪一个更高贵。雕塑家们说,雕像可以绕着走一圈来看,布伦齐诺则把一个人从两面都画了出来。

侏儒莫尔甘特肖像
侏儒莫尔甘特肖像布伦齐诺, 1553, 帕拉蒂纳美术馆

后来有人改画了这幅画,把莫尔甘特变成了酒神巴克斯:给他添了一顶葡萄叶冠,把猫头鹰改成酒杯,在他左臂下画了一只水罐,又用一串挂着葡萄的叶子花环遮住了下体。国家目录认为这次改画是17世纪的事,博物馆和修复机构佛罗伦萨硬石工坊则认为是19世纪的手笔。2010年,硬石工坊的修复师去掉了所有后加的部分,下面露出了两只凤蝶。一只在左下方的一株小植物旁边飞,另一只停在下体上,这一只是布伦齐诺亲手画的。

直到2019年9月,这幅画才搬进皮蒂宫。2013年至2016年,它立在乌菲齐的走廊里,可那里的地板会随着参观者的脚步震动,颜料层有剥落的危险。在帕拉蒂纳美术馆,这幅双面肖像被放进一个单独的减震展柜,绕着展柜走一圈,两面都能看到。

侏儒莫尔甘特肖像
侏儒莫尔甘特肖像布伦齐诺, 1553, 帕拉蒂纳美术馆

乌尔比诺与博蒂家族的遗产

戴面纱的女子
戴面纱的女子拉斐尔, 1513, 帕拉蒂纳美术馆

3. 拉斐尔《戴面纱的女子》

1615年,佛罗伦萨贵族、外交官马泰奥·博蒂与大公科西莫二世签了一份终身年金契约,他的藏画归大公所有,博蒂则终生从大公那里领取钱款。1619年的遗嘱确认了这份契约,1621年博蒂去世后,他的画便转到了美第奇家族手中。其中有一幅戴面纱的年轻女子肖像。

画面的大半被一只袖子占去。袖子是淡色丝绸,褶子里由白转成粉红和灰色,带着金黄色的条纹,同样颜色的衬里在肩头翻了出来,每一道褶子都是单独画的。女子把右手放在胸前,手指张开。左手几乎完全隐到了画框外面,左下角只露出指尖和戴着金手镯的手腕。一层奶油色的透明面纱搭在她头顶,从两边一直垂到画的下边缘,于是整个人立在一个又高又窄的三角形里。

拉斐尔大约在1512年至1516年间于罗马画了这幅肖像。到了佛罗伦萨,画上拉斐尔的名字丢了,18世纪末,洛林家族把它当作美第奇宫廷肖像画家尤斯图斯·苏斯特曼斯的作品挂了出来。1839年,德国艺术史家约翰·达维德·帕萨万特把它重新归于拉斐尔,并推测画中人是画家的情人芙娜莉娜。芙娜莉娜的说法出自瓦萨里,他在1568年写到,佛罗伦萨商人马泰奥·博蒂家里藏着一幅肖像,画的是拉斐尔至死深爱的一个女人。与科西莫二世签约的那位马泰奥·博蒂生于1570年前后,可见瓦萨里写的是另一个马泰奥。瓦萨里没有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玛格丽塔”这个名字,是后来一位不知名的读者写在一本《艺苑名人传》页边上的,“芙娜莉娜”这个意为面包师女儿的绰号出现得更晚,1897年又有人发表了一份1520年的记录,提到“玛格丽塔,寡妇,已故锡耶纳人弗朗切斯科·卢蒂之女”。乌菲齐认为,从衣裙和首饰看,这更像是一位年轻贵妇订制的肖像,面纱则表明她已经出嫁。

戴面纱的女子
戴面纱的女子拉斐尔, 1513, 帕拉蒂纳美术馆
拉贝拉
拉贝拉提香, 1537, 帕拉蒂纳美术馆

4. 提香《拉贝拉》

1536年5月2日,当时统率威尼斯共和国军队的乌尔比诺公爵弗朗切斯科·马里亚·德拉·罗韦雷,吩咐他驻威尼斯的使节去催提香,快点画完“穿蓝色衣裙的那位女子的那幅肖像”。关于画中人,人们所知道的几乎全部来自这句话。19世纪,德国史学家莫里茨·陶辛推测她是公爵的妻子埃莱奥诺拉·贡扎加,可公爵不大可能把自己的妻子称作“那位女子”。意大利人莱安德罗·奥佐拉认为她是画得比实际年轻的伊莎贝拉·德·埃斯特,还有人说她是一位交际花。博物馆把这幅画看作美的理想的化身,许多人在《乌尔比诺的维纳斯》里认出了同一张脸。18世纪在佛罗伦萨,这幅画得了“拉贝拉”这个绰号,在意大利语里就是“美人”的意思。

蓝色锦缎长裙硬挺的胸衣上缀着金色条纹,蓝底上散落着一个个小蝴蝶结。袖子下半截是深酒红色的天鹅绒,开着一道道口子,口子里鼓出白色亚麻布的泡泡,用金色细绳扎住。她的左手搭在腰间,食指指向下方。右手在左下方,握着一条金链,链端坠着沉甸甸的金饰,前臂上搭着一块深色毛皮,在深色背景上几乎分辨不出来。

这幅肖像是1631年来到佛罗伦萨的。那一年,德拉·罗韦雷家族最后一位乌尔比诺公爵去世,他的收藏由九岁的孙女维多利亚·德拉·罗韦雷继承。她1623年一岁时被带到佛罗伦萨,两岁时与后来的大公斐迪南多二世订了婚,是在美第奇家族中长大的。维多利亚一直把这幅肖像放在她皮蒂宫的居室里,直到1694年去世。此后它归了她的儿子、枢机主教弗朗切斯科·马里亚·德·美第奇,1711年又归大公科西莫三世。

拿破仑时代,这幅画被运到巴黎,据修复师说,1804年它在那里被托上了新画布,补画了一遍,又刷上一层厚厚的清漆。1815年以后,它回到了佛罗伦萨。2008年至2011年,硬石工坊的修复师帕特里齐亚·里伊塔诺去掉了法国人的补笔和发暗的清漆,这才发现蓝色长裙是用石青和青金石画的。

拉贝拉
拉贝拉提香, 1537, 帕拉蒂纳美术馆
忏悔的抹大拉的马利亚
忏悔的抹大拉的马利亚提香, 1533, 帕拉蒂纳美术馆

5. 提香《忏悔的抹大拉的马利亚》

抹大拉的马利亚身上只披着自己的头发。头发是铜金色的,很长,从两肩一直垂到画的下边缘,在身前聚成沉甸甸的几绺,提香用一道道快速的笔触来画,每一绺上都闪着自己的高光。她张开手指,用右手掌把头发按在一侧胸前,另一侧乳房露在外面。她的头向后仰,眼睛朝右上方望去,闪着泪光。左上方,暗色的山丘线条上方露出一小块带云的蓝天,这是画中唯一冷色的地方,左下角放着一只带盖的浅色容器,她就是用它盛来香膏的。博物馆说,提香在容器的边沿上签了名。

乌菲齐认为,这幅画很可能是1533年至1535年间在威尼斯画的,订画人就是订《拉贝拉》的那位乌尔比诺公爵弗朗切斯科·马里亚·德拉·罗韦雷。一部分研究者仍然认为,它就是1531年曼托瓦公爵费德里科·贡扎加订来送给女诗人维多利亚·科隆纳的那幅抹大拉。1548年,瓦萨里在弗朗切斯科·马里亚的儿子圭多巴尔多二世公爵的府库里见到一幅“披散着头发”的圣抹大拉的马利亚半身像,称它是稀世之作,人们通常认为他记的就是皮蒂宫的这一幅。1631年,这幅抹大拉和《拉贝拉》一起,作为维多利亚·德拉·罗韦雷继承的同一份遗产来到佛罗伦萨。

提香一直到1560年代都在重复这个构图,艾尔米塔什博物馆、那不勒斯、斯图加特和盖蒂博物馆都藏有这样的画。皮蒂宫的这一幅被认为是现存最早的一幅。特伦托会议要求教会的图像端庄得体,在此之后画的那些晚期版本里,抹大拉穿上了衣服。

斐迪南多二世的宫廷

朱迪思与她的女仆
朱迪思与她的女仆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 1618, 帕拉蒂纳美术馆

6. 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朱迪思与她的女仆》

1612年底或1613年初,罗马的法庭审完阿戈斯蒂诺·塔西一案后不久,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来到了佛罗伦萨。她在这里为美第奇宫廷作画,1616年成为第一位被佛罗伦萨素描学院接纳的女性。

在佛罗伦萨的这些年里,她画了两个女人带着荷罗孚尼的头离开他的营地。两人都猛地把头转向右边,望着画框外的什么东西。朱迪思站在后面,把剑扛在自己肩上,剑刃朝上,紧贴着脖子,左手搭在女仆阿布拉的肩上。阿布拉背对着我们,穿黄色衣裙,缠着浅色头巾,她的脸在右边缘几乎看不见。她把篮子抵在胯上,篮里放着那颗闭着眼的头,血从篮子里流到白布上,还染脏了她的袖口。这个构图阿尔泰米西娅取自她的父亲奥拉齐奥·真蒂莱斯基,他画同一题材的那幅画藏在奥斯陆。克里斯托法诺·阿洛里也为同一个宫廷画过这个题材,他的那幅朱迪思也挂在这座宫殿里。

这幅画最早出现在美第奇家族的文件里是1637年,在皮蒂宫府库的清单上:“朱迪思与同伴,篮中有荷罗孚尼的头,阿尔泰米西娅所作”。在这份清单之前,已知的文件没有一份记载过它的订制或购买。那时阿尔泰米西娅已经离开佛罗伦萨17年了。一家人因为丈夫欠债离开了这座城市,1620年3月,阿尔泰米西娅已经在罗马写信,几件没有画完的作品留在了佛罗伦萨的画室里。

朱迪思与她的女仆
朱迪思与她的女仆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 1618, 帕拉蒂纳美术馆

7. 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帕塞里尼圣母升天》

1526年,科尔托纳的玛格丽塔·帕塞里尼与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签约,以155弗罗林订一幅《圣母升天》,放在科尔托纳郊外圣母忠仆会教堂的祭坛上。画里的圣徒是按订画人的家族挑选的。左边跪着白胡子的米拉的圣尼古拉,他是帕塞里尼家族的主保圣人,穿着绣金的厚重粉色祭披,面前的地上放着三个金球。右边祈祷的是一位老妇人,披白头纱,穿灰褐色衣裙,拿着念珠,她是科尔托纳的圣玛格丽塔,当地的圣徒,与订画人同名。

帕塞里尼圣母升天
帕塞里尼圣母升天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 1526, 帕拉蒂纳美术馆
潘恰蒂基升天图
潘恰蒂基升天图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 1523, 帕拉蒂纳美术馆
朱庇特厅天花板
朱庇特厅天花板彼得罗·达·科尔托纳, 1643, 帕拉蒂纳美术馆

德尔·萨尔托以自己几年前为佛罗伦萨潘恰蒂基家族画的《圣母升天》为基础,改动了许多地方。他把下方的风景和天空换成了暗色的岩石,于是围在墓旁的使徒们身上粉色、红色和闪着橙光的衣袍,在近乎漆黑的背景上格外鲜明,云上的马利亚则直视观者。

1530年,签约四年之后,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去世。在帕拉蒂纳美术馆里,他的画比文艺复兴时期任何其他大师的都多。1639年,帕塞里尼的一位继承人把这幅祭坛画卖给了大公斐迪南多二世,大公把它送进皮蒂宫的藏画中,祭坛上则换了一幅摹本。《潘恰蒂基升天图》1687年来到皮蒂宫,归大王子斐迪南多所有,当时在木板上方加接了一截,好让它和科尔托纳的那幅一样高。

8. 彼得罗·达·科尔托纳与奇罗·费里,行星厅的天顶画

这几间厅堂的头顶上,灰泥装饰比绘画还多。镀金的画框,沿着檐口斜躺的白色灰泥人像,镀金的小天使和男像柱,带拉丁文格言的圆章和涡卷饰,几乎占满了整个拱顶,壁画只留在正中。朱庇特厅的天花板上,在一个四叶形画框里,一位裸体的年轻王子披着飘扬的蓝色斗篷,向坐在鹰背上的朱庇特伸出双手。王子身后站着大胡子的赫拉克勒斯,带着他交给王子的那根棍棒,右边一位带翅膀的胜利女神正在一面盾牌上刻字母M。博物馆还在这片天顶的人物里认出了四个女子,即“美第奇之星”,1610年伽利略就是这样称呼他发现的木星卫星的。

1641年,大公斐迪南多二世请彼得罗·达·科尔托纳装饰自己的礼仪套房。那些年里,科尔托纳既是画家,又是建筑师,还是灰泥装饰的名手,不久前他刚在罗马画完巴尔贝里尼宫的天顶。方案由宫廷图书馆馆长弗朗切斯科·龙迪内利拟定,在各个行星的名下,依次排列着君主从少年到老年所需要的种种美德。维纳斯厅是等候接见的地方,天顶上密涅瓦把一个少年从维纳斯的怀抱里拉开。马尔斯厅是使节们等候的地方,画里的王子在打仗。朱庇特厅是美第奇家族的接见厅,王子在这里受冕。最后是萨图恩厅,萨图恩在那里迎接年老的王子。

1647年,科尔托纳去了罗马,再也没有回到佛罗伦萨。阿波罗厅没有画完,1659年至1661年由他的学生奇罗·费里完成。萨图恩厅则是费里在1663年至1665年间按照老师的素描独自画成的。

朱庇特厅天花板
朱庇特厅天花板彼得罗·达·科尔托纳, 1643, 帕拉蒂纳美术馆

美第奇家族的收藏家们

9. 提香《音乐会》

大公斐迪南多二世的弟弟、后来成为枢机主教的莱奥波尔多·德·美第奇,在威尼斯的心腹代理人是佛罗伦萨贵族保罗·德尔·塞拉,他年轻时到威尼斯经商,从此在那里住了一辈子。30年里,德尔·塞拉往佛罗伦萨寄去了大量油画、素描和自画像,给莱奥波尔多本人写了大约650封信。1654年,莱奥波尔多还买下了德尔·塞拉自己收藏的一幅画。这幅画当时被认为是乔尔乔内的作品,早在1648年,威尼斯的艺术家传记作者卡洛·里多尔菲大概就已经把它当作德尔·塞拉收藏的乔尔乔内作品记述过了。

音乐会
音乐会提香, 1510, 帕拉蒂纳美术馆

画上是三个男人的半身像,紧紧挤在暗色背景上。中间的乐师手指还放在斯皮内琴的琴键上,却猛地回过头,越过肩膀望向右边的人,连眼白都露了出来。站在右边的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握着一件弦乐器的琴颈,乐器本身已经落到画的下边缘以外。左边一个少年戴着黑色贝雷帽,帽上插着一根巨大的白色鸵鸟羽毛,他直视着观者。几张脸的画法不同,乐师的脸画得利落清晰,少年的脸更柔和、更平,正因为这种差别,一些研究者认为这是乔尔乔内和提香合作的作品。这三个人是谁,也有争论。博物馆说乐师是一位披着毛皮斗篷的世俗人士,右边的人是多明我会修士,英国批评家沃尔特·佩特则把乐师看作一位修士。少年的羽毛顶到了画的上边缘,这本来就是画家的设计,因为1976年至1978年,修复师去掉了后来在上方加接的一条画布。

1675年,《音乐会》在乌菲齐的讲坛厅展出,1697年又回到皮蒂宫,归大王子斐迪南多所有。整个19世纪,人们都把这幅画当作乔尔乔内的代表作之一,1877年,佩特就是以它为基础来构想这位画家的。三年之后,意大利鉴赏家乔瓦尼·莫雷利第一个指出,这是提香的早期作品,画于1510年前后,也就是乔尔乔内去世的那一年。

音乐会
音乐会提香, 1510, 帕拉蒂纳美术馆
手持荷罗孚尼头颅的朱迪斯
手持荷罗孚尼头颅的朱迪斯克里斯托法诺·阿洛里, 1611, 帕拉蒂纳美术馆

10. 克里斯托法诺·阿洛里《手持荷罗孚尼头颅的朱迪斯》

这幅画的故事只有一个来源,就是艺术史家菲利波·巴尔迪努奇。他在17世纪末写到克里斯托法诺·阿洛里,那已是画家去世几十年之后,依据的是画家的朋友小米开朗琪罗·博纳罗蒂的讲述。据巴尔迪努奇说,阿洛里照着自己的情人、佛罗伦萨有名的交际花马扎菲拉画了朱迪思,照着她的母亲画了年老的女仆,荷罗孚尼那颗砍下的头,则是照着他自己的脸画的。罗马的科尔西尼图书馆藏有阿洛里的一幅素描,画的是他自己闭着眼睛的头,被认为是荷罗孚尼头部的习作。

朱迪思穿一身带大花纹的金黄色丝绸长裙,腰间束一条带流苏的宽宽的奶油色腰带,肩后飘着深红色的斗篷。乌菲齐认为这件长裙是向佛罗伦萨丝绸业的致敬。朱迪思平静地看着观者,左手抓着头发,把那颗头提在裙边。她的右臂伸向画的左边缘,手里只看得见剑的镀金剑柄,剑刃隐没在黑暗中。右上方披白头纱的女仆,是唯一一个惊恐地望向一旁的人,好像在侧耳倾听。右下角放着一个镶金边的绿色天鹅绒靠垫,荷罗孚尼的床就只剩下了这一样。

1621年阿洛里去世时,这幅画还在他手里。他死后,画归了斐迪南多二世,1626年归斐迪南多的叔叔、枢机主教卡洛·德·美第奇,1666年卡洛去世后,进了皮蒂宫。据博物馆的记录,1799年至1815年,它在巴黎的卢森堡宫。它的年代有争议。博物馆定为1610年至1612年,另一些研究者认为是1610年代末,英国皇家收藏则认为自己那幅署有1613年的版本才是最早的。

11. 卡拉瓦乔《沉睡的丘比特》

沉睡的丘比特
沉睡的丘比特卡拉瓦乔, 1608, 帕拉蒂纳美术馆

1607年7月,卡拉瓦乔作为逃犯乘船来到马耳他。一年前,他在罗马的一场斗殴中杀死了拉努乔·托马索尼,被缺席判处死刑,他希望在马耳他成为圣约翰骑士团的骑士,从而得到赦免。他为佛罗伦萨人弗朗切斯科·德尔·安泰拉修士画了一个沉睡的丘比特,这位修士是骑士团的骑士,也是大团长处理意大利事务的秘书。1608年7月14日,卡拉瓦乔被接纳入团。8月底,在一场有骑士受伤的斗殴之后,他被关进监狱,10月初越狱逃走,12月1日,骑士团把他作为“腐烂发臭的肢体”开除。

画布将近三分之二是一片均匀的黑暗。一个赤裸的婴孩斜躺在黑暗里,双脚在左下角,向后仰着的头在右边。他闭着眼,张着嘴,肚子圆鼓鼓的,光线最强的地方落在肚脐和膝盖上。他身下压着一张弓弦松弛的弓,头下枕的是箭袋,另一只翅膀在他头顶上方的黑暗中只剩下一道浅色的弧线。德尔·安泰拉和骑士团所有骑士一样,发过守贞的誓愿。这里的丘比特睡着了,他的武器扔在一旁。

1609年7月,这幅画运到佛罗伦萨,交到订画人的兄弟、元老尼科洛·德尔·安泰拉手中。画布背面用画笔写着,这是“米开朗琪罗·梅里西·达·卡拉瓦乔先生1608年在马耳他所作”。这行字用的是第三人称,不被看作画家的签名。1619年至1620年,画家乔瓦尼·达·圣乔瓦尼在圣十字广场上德尔·安泰拉宫的外墙壁画里,把这个丘比特又画了一遍。这幅画在德尔·安泰拉家族留了59年。1667年1月14日,订画人的侄子、修院长多纳托·德尔·安泰拉无嗣而终,同一年,枢机主教莱奥波尔多·德·美第奇从他的继承人手里买下了这幅画。

沉睡的丘比特
沉睡的丘比特卡拉瓦乔, 1608, 帕拉蒂纳美术馆

12. 彼得·保罗·鲁本斯《战争的后果》

尤斯图斯·苏斯特曼斯生于安特卫普,从1620年代起直到去世,一直在佛罗伦萨担任美第奇家族的宫廷肖像画家。1637年,他向同乡鲁本斯为自己订了一幅画。1638年3月12日,鲁本斯用意大利文写信给他,说当天收到了这幅画最后的142弗罗林,装画的箱子三周前已经经里尔发往意大利,又解释了画上画的是什么。信的原件已经失传,内容靠历史学家菲利波·巴尔迪努奇发表的一份抄本流传下来。

战争的后果
战争的后果彼得·保罗·鲁本斯, 1637, 帕拉蒂纳美术馆

身披铠甲、裹着巨大红斗篷的马尔斯,正从敞开的雅努斯神庙里走出来,罗马人在和平时期总让这座神庙的门关着,按鲁本斯的说法,马尔斯正以巨大的灾难威胁着各国人民。赤裸的维纳斯抱住他,想把他拦下,复仇女神阿勒克托却举着火把拖着他往前走。左边神庙门口,一个穿黑衣、头纱撕破的女人高举双臂站着,她是“不幸的欧罗巴,多年来一直忍受着劫掠、凌辱和苦难”。地上掉着一捆丝带已经松开的箭和一根双蛇杖,这是和谐与和平的象征。右下方,一个建筑师仰面躺着,手里拿着圆规,旁边是一个拿着断了的鲁特琴的女人,他们上方是一个抱着啼哭孩子的母亲。马尔斯踩着一本摊开的书和几张画着素描的纸,鲁本斯写到这些时加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因为他是在画已经运走之后凭记忆描述的。他在附言里担心,长时间的包装会让肉色和铅白稍稍发黄,建议不时把画布放到阳光下晒一晒,还允许苏斯特曼斯在必要时修饰一下。

那时鲁本斯大约60岁,三十年战争已经打到了第二十个年头。1640年5月,他去世了。苏斯特曼斯一直把这幅画留在身边,直到1681年去世,大约1691年,他的继承人把它卖给了科西莫三世的儿子大王子斐迪南多。1799年,法国人把画运到巴黎,1815年归还时,清单上记下了维纳斯背部颜料层的裂纹,那是在巴黎把画布从内框上取下时造成的。

战争的后果
战争的后果彼得·保罗·鲁本斯, 1637, 帕拉蒂纳美术馆
华盖圣母
华盖圣母拉斐尔, 1507, 帕拉蒂纳美术馆

13. 拉斐尔《华盖圣母》

大约在1506年至1507年,佛罗伦萨的德伊家族请拉斐尔为他们在圣灵教堂的礼拜堂画一幅祭坛画,1508年秋天,画家前往罗马投奔教宗尤利乌斯二世,这块木板就没有画完。1987年至1991年,硬石工坊的修复师证实,下半部分没有上最后几层透明罩色,这个差别肉眼就能看出来。宝座脚下两个长着翅膀的婴孩对着展开的卷轴唱歌,他们比圣母颜色浅,几乎没有用明暗塑造出体积,圣彼得的衣袍和宝座的台阶有些地方画得很薄,像是底色。

拉斐尔去世后,继承他画室的朱利奥·罗马诺和詹弗朗切斯科·彭尼,把这块木板让给了佩夏人巴尔达萨雷·图里尼,他在教廷掌管圣职恩典事务,是画家的朋友,也是他的遗嘱执行人。1534年至1542年,图里尼在佩夏主教座堂修建了一座礼拜堂,这幅祭坛画后来就供在那里。1697年大王子斐迪南多把它取走时,据博物馆的说法,木板是连夜运走的,因为佩夏人反对这件事。

为了王子的收藏,木板在上方加接了一截,这部分是宫廷画家尼科洛·卡萨纳画的。带镀金花彩的绿色华盖以上的一切都出自他的手,包括华盖本身的尖顶,以及后面带镀金藻井的半圆穹顶。这一条比人物更灰、更平。右边,头戴白色主教冠的圣奥古斯丁直视观者,摊开手掌指向圣母,他身后站着一个拄着朝圣杖的大胡子老人,博物馆认为他是比萨的主保圣人圣拉涅里,早先的文献则认为是圣雅各。德伊家族没能得到拉斐尔的画,1522年为同一座祭坛向罗索·菲奥伦蒂诺订了一幅画,大王子把这一幅也从圣灵教堂取走了,留下一幅摹本。

法国人、流亡与归来

椅中圣母
椅中圣母拉斐尔, 1513, 帕拉蒂纳美术馆

14. 拉斐尔《椅中圣母》

1820年前后,德国作家恩斯特·冯·豪瓦尔德为孩子们编了一个关于这幅画来历的童话。一个葡萄农的女儿把一位隐士贝尔纳多神父藏在一棵橡树上,让他逃过了狼群。隐士为她和这棵树祝福,预言人们会同时记住他们两个。许多年过去了,橡树被砍倒做了酒桶,姑娘也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有一天,拉斐尔从这里经过,看见她和两个孩子,就用木炭在一只酒桶的底上把母子三人画了下来,那只酒桶正是用那棵橡树做的,画因此成了圆的。这个童话后来不断被人转述,19世纪还有画家把它画了出来。

拉斐尔在1512年前后于罗马把这幅圆形画画在木板上,供家中祈祷之用。圣母把脸颊贴在圣婴头上,直视观者,圣婴微微皱着眉,也朝外看着,只有右边缘的小施洗约翰合着双手,抬眼望着他们。画名里的那把椅子,只在左下方露出一根镀金的旋木立柱,顶上有个圆球。博物馆称它为“内廷座椅”,教廷的高级官员用的就是这种椅子。

16世纪末,这幅画来到佛罗伦萨,1589年,它记在乌菲齐讲坛厅的清单上,和另外两幅拉斐尔的画挂在一起,装在一个四角镶着布罗卡泰洛石的方形画框里。1648年,女画家乔瓦娜·加尔佐尼在铜板上画了一幅摹本,从中能看到这个画框。大王子斐迪南多把这幅圆形画从讲坛厅取来,挂进自己在皮蒂宫的卧室,换上一个四角饰有面具的新的长方形镀金画框。1799年,法国人把它运到巴黎,从1816年起,它又登记在皮蒂宫的名下。椅子立柱上的圆球,一些研究者认为是美第奇家族纹章上的圆球,因此推想这是美第奇家族出身的教宗利奥十世订的画,另一些研究者则认为那是一颗橡子,来自教宗尤利乌斯二世所属的德拉·罗韦雷家族的纹章。

椅中圣母
椅中圣母拉斐尔, 1513, 帕拉蒂纳美术馆
大公爵的圣母
大公爵的圣母拉斐尔, 1506, 帕拉蒂纳美术馆

15. 拉斐尔《大公爵的圣母》

圣母画到膝部,几乎正面朝着我们,背景是一片均匀的黑色。她垂着眼睛,目光从儿子身旁掠过。圣婴一只手掌撑在她的胸衣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勾住她肩头蓝斗篷的边缘,严肃地、微微皱着眉看着观者。他们头上的光环只用细细的金线勾出,在黑底上几乎看不见。拉斐尔大约在1506年至1507年间于佛罗伦萨画了这块木板,乌菲齐藏有他的一幅素描,他在上面试着把同一组人物画进圆形和椭圆形里,最后才定下长方形。

1983年至1984年修复这块木板时,硬石工坊拍的X光片显示,黑色背景下面有一个室内场景,一根柱子托着几道拱,还有一小片风景。硬石工坊的修复师得出结论,黑色背景是后来涂上去的。拉斐尔研究者迈尔·楚尔·卡佩伦则认为,也有可能是画家自己把背景涂暗,让人物显得更有分量。修复师没有去掉黑色背景。

关于这幅画的文献从1799年开始。那年春天,法国人占领了托斯卡纳,大公斐迪南多三世去了维也纳。11月23日,乌菲齐馆长托马索·普契尼向他报告,佛罗伦萨商人加埃塔诺·加利耶要出售一幅拉斐尔的圣母,1800年1月,斐迪南多从维也纳来信,准许买下。加利耶得到了300泽基诺金币,10月,画被送到了大公身边。整个流亡期间它都跟着他,包括在斐迪南多失去托斯卡纳后换得的维尔茨堡,1814年,它随大公一起回到了佛罗伦萨。“大公爵的圣母”这个名字,就来自这份眷恋。洛林家族把它挂在私人居室里,直到1882年才移入公共画廊,和其他拉斐尔的画挂在一起。

16. 安东尼奥·卡诺瓦《意大利的维纳斯》

美第奇的维纳斯
美第奇的维纳斯Attributed to Cleomenes, son of Apollodorus of Athens, -100, 乌菲兹美术馆
意大利的维纳斯
意大利的维纳斯安东尼奥·卡诺瓦, 1812, 帕拉蒂纳美术馆
Napoleon's Bathroom, Palazzo Pitti
Napoleon's Bathroom, Palazzo PittiDimitris Kamaras from Athens, Greece, 2016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2.0

1800年,乌菲齐讲坛厅里最重要的雕像、古代的《美第奇的维纳斯》被运到巴勒莫,以免落入法国人之手。1802年,法国人还是在那里把它征收了去,到1803年8月,它已经立在卢浮宫里。拿破仑把托斯卡纳给了伊特鲁里亚国王路易一世,这位国王请安东尼奥·卡诺瓦为空出来的位置复制一尊(博物馆说是1802年,特雷卡尼传记辞典说是1803年)。卡诺瓦不愿复制,提出雕一尊他自己构思的站立的维纳斯。路易1803年去世,他的遗孀、摄政王后玛丽亚·路易莎1805年确认了这份订单,1809年,拿破仑的妹妹、成了托斯卡纳女大公的埃莉萨·巴乔基说服哥哥,付给雕塑家商定的25000法郎。

卡诺瓦的维纳斯弯着身子站着。整个身体向前倾,双肩收拢,膝盖微屈,重心落在迈出的那条腿上,另一只脚的脚跟离开了底座。她用双手把一块布按在胸前,布垂成长长的一幅,沿着腹部和一条腿一直垂到脚踝,她的头猛地转过肩头,像是有人进来了。背部和侧身完全露在外面,所以从侧面看,这尊像最完整。

1812年4月29日,她被安放在讲坛厅一个新做的旋转底座上,好让人转动雕像,从各个方向观看。同一年,诗人乌戈·福斯科洛写道,美第奇的维纳斯是一位美丽的女神,而眼前这一尊,他看了又看,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拿破仑倒台后,美第奇的维纳斯回到了讲坛厅,卡诺瓦的雕像则在1815年以后被移到了皮蒂宫。

17. 朱塞佩·卡恰利,拿破仑的浴室

为卡诺瓦从哥哥那里讨来钱的埃莉萨·波拿巴·巴乔基,以女大公的身份统治托斯卡纳,住在皮蒂宫。1813年,宫廷建筑师朱塞佩·卡恰利奉她之命,开始在宫中装修一套居室,准备给皇帝和皇后,也就是拿破仑和玛丽·路易丝居住。浴室就是这套居室的一部分。拿破仑始终没有以皇帝的身份来过佛罗伦萨,1814年春天,他的统治就垮台了。

在埃莉萨手里,只来得及铸好一个青铜水龙头:两个捧着花环、长着翅膀的小精灵中间有一张镀金的女性面具,水从面具下面流出来。灰泥装饰、浮雕、地面和雕像,都是回来的大公斐迪南多三世在位时才做的,保住了职位的卡恰利,为他完成了当初为拿破仑的妹妹开始的工程。地面用拼花大理石铺成,中间是一个由粉色、奶油色和紫褐色扇形块拼成的玫瑰花饰,正中的白色圆圈里是一个月桂花环。

房间又窄又高。一只两端呈圆弧形的白色大理石浴缸放在里头的壁龛里,在拱形窗下,两边是两根深绿色大理石柱。两侧的壁龛里立着大理石的海中仙女像,伽拉忒亚、多里斯、忒提斯和安菲特里忒,它们是1819年至1821年才雕成的。

洛林家族与公共美术馆

圣母子与圣安妮生平场景
圣母子与圣安妮生平场景菲利波·利皮, 1452, 帕拉蒂纳美术馆

18. 菲利波·利皮《巴尔托利尼圆形画》

菲利波·利皮修士答应佛罗伦萨人莱昂纳多·巴尔托利尼,在1452年12月8日之前画完一幅圆形画。到1453年4月,画仍然没有完成,4月16日,巴尔托利尼向画家追讨了22弗罗林的违约金,这项违约条款是通过普拉托主教座堂的管事们订立的。那时利皮刚好接下了这座主教座堂唱诗席的壁画。

圣母坐在前面,画得很大,坐在一把斜放的椅子上,和圣婴一起拿着一个掰开的石榴,孩子举起手,手指捏着一粒石榴籽。他们身后的纵深处,是她母亲圣安妮一生中的几个场景。左边,挂着红色帷幔的卧室里,安妮产后半坐在床上,旁边一个女人抱着裹在襁褓里的新生儿马利亚。右上方,门边一道露天的楼梯上,约阿希姆迎着安妮走上来,她俯下身去拥抱他。更靠近圣母的地方,一个穿灰衣的年轻女子头顶篮子走来,衣裙随着步子飘动。在此之前,圆形的画面常见于送给产妇的托盘,利皮的这幅圆形画常被称为最早的圣母圆形画之一。

最早可以确定提到这幅圆形画的,是1761年皮蒂宫的一份清单,有资料说当时它在阁楼上,到1834年,它已经挂在画廊里了。那一年印行的目录这样记载它:“菲利波·利皮修士。圣母,膝上抱着圣婴耶稣,远处有若干人物围绕一位产妇”。木板背面画着一个带狮鹫的纹章。艺术史家杰弗里·鲁达认为那是马尔泰利家族的纹章,把这幅圆形画的年代推后十年,乌菲齐则说这个纹章还没有辨认出来,仍然认为订画人是巴尔托利尼。

圣母子与圣安妮生平场景
圣母子与圣安妮生平场景菲利波·利皮, 1452, 帕拉蒂纳美术馆
孕妇
孕妇拉斐尔, 1505, 帕拉蒂纳美术馆

19. 拉斐尔《孕妇》

1813年,这幅年轻女子的肖像被移到大公的府库,后来又回到皮蒂宫,挂在画廊里法国人把画运去巴黎后空出来的一个位置上。1815年的清单上,作者记为因诺琴佐·达·伊莫拉,1829年的清单上则是一位不知名的佛罗伦萨画家。1839年,依据帕萨万特的权威意见,这幅肖像被归于拉斐尔,他就是把《戴面纱的女子》归还给拉斐尔的那位德国鉴赏家。这块木板背后,既没有购买或受赠的记录,也没有前任主人的名字。

女子半侧着身坐着,目光直视我们。她穿一件金赭色的胸衣,上面镶着宽宽的黑天鹅绒条带,一对宽大的红色花纹丝绸袖子在肩头用黑色蝴蝶结系住。她把戴着两枚戒指的左手平放在白裙上,白裙在腹部聚成褶子,右手在稍低的地方拿着一只揉皱的淡黄色手套。乌菲齐认为,这个姿势和直视的目光源自列奥纳多的《蒙娜丽莎》,拉斐尔在佛罗伦萨见过那幅画。X光片显示,黑色背景上起初画着几缕散落的头发,后来拉斐尔把它们去掉了。

关于画中人有两种推测,博物馆一种也没有采纳。研究者菲利皮尼提出她是埃米莉亚·皮娅·达·蒙特费尔特罗,历史学家维尔齐则在她的金色发网上看出了两头水牛,推测她出身于卡斯泰洛城的布法利尼家族。“孕妇”这个名字是19世纪起的,人们把放在腹部的那只手解读成了怀孕,博物馆本身对此也有怀疑,因为那片隆起可能只是坐着的女人裙子上的褶子,而那只手或许是在展示戒指。

孕妇
孕妇拉斐尔, 1505, 帕拉蒂纳美术馆

萨伏依宫廷

20. 王室套房的王座厅

1865年,意大利首都从都灵迁到佛罗伦萨,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住进了皮蒂宫。他宁愿住在另外的房间里,王座厅则设在一间礼仪大厅里,这间大厅在美第奇时代是大王子斐迪南多的接见厅,在洛林时代是侍从官厅。1856年,为了托斯卡纳王位继承人、奥地利大公斐迪南多四世的婚礼,墙上蒙上了缀着淡粉色大花的深红色丝绸,还挂上一盏有好几层蜡烛的巨大镀金枝形吊灯。丝绸和吊灯都是洛林家族留下的。

王座设在长墙边的镀金华盖下。华盖顶上是一顶王冠,下面是一面带白十字的红盾,这是萨伏依家族的纹章,华盖下放着一把包红天鹅绒的镀金小扶手椅。据博物馆说,这是历代托斯卡纳大公用过的椅子,后来加上了萨伏依的纹章。把王座和大厅隔开的镀金栏杆,是1871年首都迁往罗马之后才装上的。参观王室套房要由讲解员带领,这间大厅就在参观之列。

Throne Room, Royal Apartments, Palazzo Pitti
Throne Room, Royal Apartments, Palazzo PittiDimitris Kamaras from Athens, Greece, 2016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2.0

在萨伏依王朝时期,这座宫殿仍是国家财产,只是交给王室使用。1919年10月3日,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以一道国王法令,把皮蒂宫、宫前广场和波波里花园归还给国家,博物馆称之为捐赠。

王座厅里的深红丝绸和巨大吊灯是洛林家族留下的,扶手椅是大公们的,萨伏依家族在椅子上方加上了自己的纹章。拿破仑的浴室是在他倒台之后才完工的,帕拉蒂纳美术馆那种密密层层的挂法,很大程度上也是洛林家族定下来的。

还可以看什么

以西结的异象
以西结的异象拉斐尔, 1518, 帕拉蒂纳美术馆

除了这二十个故事,宫里还有许多一流的画。其中有拉斐尔的《以西结的异象》和《托马索·因吉拉米肖像》,鲁本斯的《四位哲学家》,波提切利的一幅女子肖像,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的《抹大拉的皈依》,以及尤斯图斯·苏斯特曼斯的宫廷肖像。同一座宫殿里还开放着现代艺术馆、时装与服饰博物馆和大公宝库。皮蒂宫本身也有一段时装史,因为从1952年7月22日到1982年,意大利时装设计师在宫里的白厅举办发布会,这种发布会是佛罗伦萨企业家乔瓦尼·巴蒂斯塔·乔尔吉尼一年前在自己的别墅里开始办的。1962年7月,年轻的瓦伦蒂诺在白厅发布了一个系列,从此一举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