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匹兹堡银行家安德鲁·梅隆写信给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他在1921年至1932年间担任过美国财政部长。他在这几封信里提出,把自己收藏的绘画和雕塑捐给国家,在华盛顿为这批收藏建一座大楼,并留下一笔钱支付工作人员的薪水。他提出的条件是,这座楼要叫“国家美术馆”,不能用他的名字,他还为将来在楼里展出的一切定下规矩,用来维护“高水准的品质”。1937年3月24日,国会接受了这份捐赠,那天正是梅隆82岁生日。

哈佛大学设在华盛顿的研究中心敦巴顿橡树园认为,梅隆不让美术馆用自己的名字,是想吸引别的捐赠人。在他之后,又有其他私人藏家按照各自的条件,把画捐给、遗赠给或卖给这里,从廉价连锁商店的创始人,到伦敦的一所慈善学校。

我们从梅隆1926年买下的一幅女子肖像讲起,最后讲的是怀德纳家族捐赠中的一幅画,美术馆在2022年不再把它算作维米尔的作品。

财政部长买进古代大师的画,其中有艾尔米塔什的藏品(1926年至1931年)

女子肖像
女子肖像罗希尔·范德魏登, 1460, 美国国家美术馆

1. 罗希尔·范德魏登《女子肖像》,约1460年

这位年轻女子戴着一层透明的浆过的头纱,纱的边缘正好压在额头上,略高于眉毛,透过薄纱能看见皮肤和眉毛。头纱别在一顶推到后脑的低矮金色便帽上,向头的两侧分开,成了两片硬挺、带棱角的翼,一直垂到肩头。她垂着眼睛,视线朝下,从我们身旁错开,十指交握在木板的最下缘,下面的手指被画框截掉了。背景是深蓝色,衣裙是黑色,整幅肖像上唯一鲜亮的颜色,是胸下那条红色腰带,带上有一个镂空的金扣。

罗希尔死于1464年,这是他最后的几幅肖像之一。这位女士的名字没有流传下来。伦敦国家美术馆藏有同一构图的另一个版本,出自罗希尔的工作室,伦敦的这家博物馆自己也写道,华盛顿的这块木板“可靠地归于”罗希尔名下,而且“质量明显更高”。

女子肖像
女子肖像罗希尔·范德魏登, 1460, 美国国家美术馆
女士肖像
女士肖像罗希尔·范德魏登工作室, 1460, 英国国家美术馆

这幅肖像大概挂在沃尔利茨的哥特式房屋里,主人是安哈尔特-德绍的亲王,后来是公爵(这个“大概”就写在美术馆自己的来源记录里)。美术馆提到的最后一位主人是安哈尔特公爵弗里德里希二世,他于1918年4月21日去世,此后是谁卖掉了这幅画,美术馆没有写明。1925年,这幅安哈尔特公爵家的画到了海牙的画商巴克施蒂茨画廊手里,又从那里转到约瑟夫·杜维恩在伦敦和纽约经营的画行。

1926年12月,梅隆从杜维恩那里买下了它。据美术馆说,梅隆在20世纪10年代末开始收藏,是学他的朋友、收藏家亨利·克莱·弗里克的样,他向两位早在匹兹堡就认识的画商买画,一位是杜维恩,一位是纽约诺德勒公司的查尔斯·卡斯泰尔斯。他买的大多是荷兰和英国绘画,这幅早期尼德兰肖像在他的购藏中是个例外。大约1928年,他有了建一座国家美术馆的想法,从1931年起,他陆续把画转到自己设在匹兹堡的慈善基金会名下,这幅肖像在1932年3月30日转给了基金会。

菲利普,沃顿勋爵
菲利普,沃顿勋爵安东尼·凡·戴克, 1632, 美国国家美术馆

1937年8月,美术馆大楼的地基刚开挖不久,梅隆就去世了,不到一天之后,大楼的建筑师约翰·罗素·波普也去世了。

2. 安东尼·凡·戴克《菲利普,沃顿勋爵》,1632年

画上的第四代沃顿男爵菲利普19岁,这一点就写在画布上。右下方用金色字母写着一行英文“Philip Lord Wharton 1632 about ye age of 19”,意思是“沃顿勋爵菲利普,1632年,约19岁”,左下角用小一些的字母写着“P. Sr Ant: Vandike”,画家在这里被称作爵士。1632年春,凡·戴克作为查理一世的宫廷画家来到伦敦,同年7月5日受封为爵士。据美术馆说,他迁居英国以后,除了国王,第一个请他画肖像的英国人就是沃顿。

年轻的勋爵站着,右手叉腰,手肘一直伸到画布边缘。他穿着灰紫色的丝绸上衣,配白色蕾丝领,画面下半部整个被一件巨大的金黄色缎子斗篷遮住。他的左前臂上靠着一根长长的牧羊杖,杖头是一把弯曲的小铁铲,牧羊人就用这种铁铲铲起土块,扔向离群的羊,右边从上到下垂着一幅翠绿色的丝绸帷幕。美术馆称这幅肖像是阿卡迪亚式的,也就是田园风格的,亚历山大·伯努瓦在1910年出版的艾尔米塔什画廊导览里写道,“看到这样的人穿着化装舞会的服装,扮成小牧童,一身天鹅绒和丝绸,是很有代表性的”。沃顿的父亲是虔诚的清教徒,画完这幅肖像十年后,内战爆发,沃顿站在议会一边反对查理一世,在埃奇山战役中指挥一个团。

这幅肖像一直留在沃顿家族,直到1725年,英国首相罗伯特·沃波尔爵士把它买下,挂进他在诺福克的庄园霍顿府。1779年,沃波尔的孙子、第三代奥福德伯爵乔治通过俄国驻伦敦公使阿列克谢·穆辛-普希金伯爵,把霍顿府的藏画卖给了叶卡捷琳娜二世。梅隆从艾尔米塔什买下这幅肖像,按美术馆给出的日期是在1930年3月,这是他最早从艾尔米塔什买下的画之一(历史学家罗伯特·威廉斯把这笔交易放在1930年7月至11月之间)。这些交易是怎样进行的,下一节讲凡·艾克时再说。

霍顿府的同一批藏画里,凡·戴克在17世纪30年代末为沃顿的两个女儿费拉德尔菲娅和伊丽莎白画的双人肖像,至今留在艾尔米塔什。

菲利普,沃顿勋爵
菲利普,沃顿勋爵安东尼·凡·戴克, 1632, 美国国家美术馆
天使报喜
天使报喜扬·凡·艾克, 1435, 美国国家美术馆

3. 扬·凡·艾克《天使报喜》,约1434年至1436年

要求交出扬·凡·艾克的《天使报喜》供出售的命令下来时,艾尔米塔什的工作人员曾设法拖延,理由是命令上把画家写成了凡·戴克,而博物馆里并没有凡·戴克的《天使报喜》。画最终还是交了出去,1930年6月,安德鲁·梅隆买下了它。

苏联政府通过出口机构“古董”公司把艾尔米塔什的画卖到国外,为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工业进口换取外汇。梅隆同时通过三家公司购买,分别是柏林的马蒂森画廊、伦敦的科尔纳吉和纽约的诺德勒,交画的地点在柏林,因为当时美国还没有承认苏联,诺德勒公司的查尔斯·亨舍尔后来在法庭上就是这样解释的。从1930年3月(按美术馆给出的第一笔交易的日期算)到1931年4月,梅隆就这样买下了21幅画,据历史学家罗伯特·威廉斯统计,一共付了约665万美元。

这些交易都是秘密进行的,大约从1932年起,报纸上开始刊登相关传闻,梅隆一概否认。直到1935年2月,在匹兹堡审理梅隆税务案的听证会上,他的律师弗兰克·霍根才证实了这些购买,《天使报喜》在听证会上的估价是503010美元。1937年12月7日,也就是梅隆去世四个月后,税务上诉委员会作出裁决:没有发现欺诈,梅隆的基金会被认定为合法机构,不过在九笔有争议的交易中,委员会有三笔判梅隆败诉,他的遗嘱执行人因此被追缴了约60万美元税款。

三博士朝拜
三博士朝拜桑德罗·波提切利, 1482, 美国国家美术馆
一位波兰贵族
一位波兰贵族伦勃朗, 1637, 美国国家美术馆
照镜子的维纳斯
照镜子的维纳斯提香, 1555, 美国国家美术馆

这幅画又高又窄,人物只占下半部,上方是一座昏暗的教堂,向上高高升起,顶上是平的木头天花板。大天使加百列的话AVE GRA PLENA,即“蒙大恩的女子,我问你安”,用金色字母从他嘴边写出,玛利亚的回答ECCE ANCILLA DNI,即“我是主的使女”,却是上下颠倒写的,为的是让人从上方来读。加百列的翅膀上有彩虹般的条纹和眼状斑,像孔雀的羽毛,金黄色的地面上刻画着《旧约》中的场景,就在玛利亚的衣裙下摆下方,参孙正把神殿推倒在宴饮的人身上。

进入艾尔米塔什之前,这块木板属于荷兰国王威廉二世。1848年,他妻子安娜·帕夫洛芙娜的弟弟尼古拉一世借给他一百万荷兰盾,以他的藏画作抵押,1849年国王负债去世,继承人把画送去拍卖,1850年8月12日,画家费奥多尔·布鲁尼在海牙为尼古拉一世买下了《天使报喜》。大概在1864年至1870年间,艾尔米塔什把画面从木板转移到了画布上,所以美术馆把它描述为由木板转移到画布上的布面油画。

1997年3月,《天使报喜》被运回艾尔米塔什展出了几个星期,那是“世界各地博物馆杰作”系列展览中的一场。

4. 提香《照镜子的维纳斯》,约1555年

提香把这幅维纳斯留在自己威尼斯的家里20多年,直到1576年去世。美术馆推测,他的学生照着它为订画人画复本,这一构图由提香本人和他的工作室画出的版本,已知的不少于30个。

维纳斯坐着,腰臀以上赤裸,右手按在胸前,左手按住膝上一件深红色天鹅绒斗篷的边,斗篷衬着棕色毛皮,镶着宽宽的金边。一个丘比特背对我们站在条纹靠垫上,在她面前举着一面黑框的长方形镜子,另一个挤在镜子和她的肩膀之间,在她头顶举起一个缀着小花的叶冠。镜子里只看得到她脸的一窄条、一只珍珠耳环和一只眼睛,这只眼睛正直视着观者。美术馆的解读是,维纳斯在镜中打量的,正是看着她的那个人。

1581年,提香的儿子蓬波尼奥把房子卖给了克里斯托福罗·巴尔巴里戈,留在房子里的画很可能也随房子一起归了新主人。《维纳斯》第一次确切见于记载,是在巴尔巴里戈1600年的遗嘱里。此后两个半世纪多,它一直属于巴尔巴里戈家族,挂在威尼斯的巴尔巴里戈·德拉·泰拉扎宫,直到1850年,乔瓦尼·迪·阿尔维塞·巴尔巴里戈的继承人把它卖给了尼古拉一世,它在艾尔米塔什一直待到1931年4月,那个月梅隆买下了它。

阿尔巴圣母
阿尔巴圣母拉斐尔, 1511, 美国国家美术馆

20世纪70年代初发表的X光片显示,提香是在一幅弃置的男女双人肖像上面画的《维纳斯》。

5. 拉斐尔《阿尔巴圣母》,约1510年

为了《阿尔巴圣母》里圣母的姿势,拉斐尔用红粉笔对着一个穿衬衫、光着腿的年轻男子画了素描。这张素描现藏里尔美术宫,纸的另一面在一个圆圈里勾出了整幅构图。

画中的玛利亚直接坐在草地上,背靠一个老树桩,身体向右转,头却猛地转向左边,望着一个细木棍扎成的十字架,圣婴基督和跪着的小施洗约翰都握着这个十字架,约翰身披兽皮,玛利亚的神情很严肃。她的右腿向前伸出,蓝色斗篷下露出一只光脚,穿着灰蓝色的凉鞋,左手拿着一本合上的小书,一根手指夹在书页之间。拉斐尔约在1510年于罗马画了这幅画,那是他从佛罗伦萨迁到罗马两年以后。

美术馆认为,订这幅画的可能是历史学家保罗·焦维奥,后来它可能从他手里转到那不勒斯附近诺切拉的一座教堂,这两处美术馆都写了“可能”。1686年,那不勒斯总督卡尔皮奥侯爵买下了它,后来它经他的女儿传到阿尔巴公爵家族,画名就是由此而来,这个家族中最后拥有它的,是住在塞维利亚附近桑卢卡尔的阿尔巴公爵夫人。公爵夫人的继承人把这幅圣母像卖给了丹麦驻西班牙公使布尔克伯爵,1820年,伯爵把它卖给伦敦银行家威廉·库斯韦尔特,1836年,库斯韦尔特又把它卖给了尼古拉一世。在艾尔米塔什,画面从木板转移到了画布上。

1931年4月,梅隆以1166400美元买下了《阿尔巴圣母》。价格当时是保密的,莫斯科传出的数字是150万美元,1935年在税务听证会上公布了真实金额后,报纸写道,从来没有人为一幅画付过这么高的价钱。

阿尔巴圣母
阿尔巴圣母拉斐尔, 1511, 美国国家美术馆

廉价连锁店创始人克雷斯的基金会(1938年至1961年)

小耶稣受难
小耶稣受难马蒂亚斯·格吕内瓦尔德, 1520, 美国国家美术馆

6. 乔尔乔内《牧人来拜》(《阿伦代尔的耶稣诞生》),约1505年至1510年

1938年12月,乔尔乔内的《牧人来拜》被陈列在纽约第五大道克雷斯商店的橱窗里,让顾客在圣诞节前观赏,克雷斯基金会称之为“第五大道历史上最惊人的圣诞橱窗”。塞缪尔·克雷斯(1863年至1955年)创办了S·H·克雷斯公司,这是一家商品只卖五美分、十美分的连锁杂货店,他的基金会收集了3000多件欧洲艺术品。1939年至1961年,基金会把其中最大的一部分捐给了国家美术馆,其余的分给其他城市的18家博物馆,选中这些城市,部分是因为当地有克雷斯的商店。基金会从画商手里买画,捐画则是一批一批地捐,所以捐赠的年份往往比购买晚好几年。

这幅画先后经过罗马的费施枢机主教和收藏家克劳迪乌斯·塔拉尔的收藏,1847年由托马斯·温特沃斯·博蒙特买下,此后将近90年,它一直留在约克郡的布雷顿庄园,属于他的后代,这些后代后来成了阿伦代尔子爵,画的第二个名字就由此而来。1937年8月,阿伦代尔家族把它卖给了约瑟夫·杜维恩。杜维恩把它当作乔尔乔内的作品出售,意大利绘画鉴定家伯纳德·贝伦森多年按合同为杜维恩工作,他却认为这是提香的早期作品,两人的合作就因为这场争执而结束。贝伦森的传记作者雷切尔·科恩援引杜维恩的合伙人爱德华·福尔斯的说法写道,杜维恩为这幅画付了31.5万美元,1938年克雷斯基金会以40万美元从他手里买下。1939年,基金会把它捐给了美术馆,美术馆把它记在乔尔乔内名下。

牧人来拜
牧人来拜乔尔乔内, 1507, 美国国家美术馆

画面一分为二。右边耸起一座褐色的岩石,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圣家族就紧挨着洞口,挤在右下角:穿蓝色斗篷的玛利亚跪着,圣婴躺在铺在一束稻草上的白布上,约瑟披着闪亮的橙金色斗篷,倚着一块方石。左边是一片明亮的风景,有河、塔楼和蓝色的山,两个衣衫破烂的牧人从那边向圣婴俯下身来。左上角最高处,树叶间的一朵云上坐着一个极小的天使,画得极薄,透过他能看见后面的树叶。

7. 埃尔·格列柯《拉奥孔》,约1610年至1614年

1934年5月,保罗·卡拉乔尔杰维奇亲王已经拥有这幅《拉奥孔》,同年晚些时候,他才当上南斯拉夫的摄政王。1934年5月至1935年12月,他把这幅画借给伦敦国家美术馆展出。1941年,一场政变结束了他的摄政,保罗流亡南非,战争期间,他从约翰内斯堡安排把画交给华盛顿国家美术馆保管。1946年,他把画交给诺德勒公司代售,同年2月克雷斯基金会买下了它,并在当年捐给了美术馆,而这幅画本来就存放在美术馆的大楼里。

拉奥孔
拉奥孔埃尔·格列柯, 1610, 美国国家美术馆

这是埃尔·格列柯绘画中唯一的神话题材。1621年,他的儿子豪尔赫·曼努埃尔的财产清单里记有三幅《拉奥孔》,留存下来的只有这一幅。后来这幅画到了西班牙王子奥尔良的安东尼奥手里,1910年时已在巴黎画商迪朗-吕埃尔那里,1911年在慕尼黑展出,1914年至1915年在柏林借展。

据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祭司拉奥孔曾警告特洛伊人提防木马,后来和儿子们一起被蛇咬死。画中的他仰面躺在黑色的石头上,把一条蛇抓在脸前。左边站着一个儿子,他举起的手臂上方,第二条蛇弯成一个环,另一个儿子躺在父亲身边,弯着双腿翘起。埃尔·格列柯把特洛伊画成了他工作的城市托莱多:山丘上是粉色和灰色的城墙和城门,城门前站着一匹棕红色的小马。

三王来朝
三王来朝弗拉·安杰利科, 1430, 美国国家美术馆

右边有两个裸体人物站在一旁,置身事外,他们是谁,研究者至今仍有争论。有人认为是阿波罗和阿耳忒弥斯,有人认为是帕里斯和海伦,或者亚当和夏娃,美术馆则谨慎地推测,这是在旁观自己复仇的神。在他们两人的头之间还画进了第三个头,苍白,侧面,青蓝色的天空盖过了它的下巴和脖子。

8. 弗拉·安杰利科和弗拉·菲利波·利皮《三王来朝》(库克圆画),约1440年至1460年

1492年豪华者洛伦佐去世后,在他的财产清单里,佛罗伦萨美第奇宫底层的大房间中记有一幅装在镀金画框里的大型圆画,画的是圣母、圣婴和带着礼物前来的三王,清单注明它出自弗拉·乔瓦尼之手,这是修士弗拉·安杰利科在修会里的名字,估价100弗罗林。一般认为,记下的就是这块木板。美术馆称它是宫中最值钱的画,作为对比,同一个房间里保罗·乌切洛的六块木板画,其中包括三幅《圣罗马诺之战》,加在一起估价300弗罗林。

这幅圆画是多明我会修士弗拉·安杰利科开始画的,1455年他去世后,由加尔默罗会修士弗拉·菲利波·利皮完成,哪个人物出自谁手,至今仍有争论。美术馆把玛利亚的头部归于安杰利科,把衣着华丽的三王和宽脸的约瑟归于利皮。

100多个人从右上方盘旋而下,从绿色的山丘经过白色的雉堞城墙,穿过左边一座残破的拱门,来到跪在下方的三王面前,三王中年长的那位已经摘下王冠,捧着圣婴的小脚。马厩屋顶上站着一只蓝脖子的大孔雀,再往右,一只猛禽像石头一样朝一只野鸡直扑下去。美术馆认为,这些鸟是利皮最后添上的,画在已经完成的画面上。拱门右边的断墙上站着五个赤身的青年,下方草地上卧着一只耳朵剪短的白狗。

从16世纪末起,大约两个世纪里,这幅圆画属于佛罗伦萨的圭恰迪尼家族。1810年它作为波提切利的作品出售,1826年在伦敦作为弗拉·安杰利科的作品出售,1849年被归于菲利波·利皮名下,1874年在亚历山大·巴克收藏的拍卖会上,它又被当作菲利波的儿子菲利皮诺·利皮的作品,归了弗朗西斯·库克爵士,从此便以他的姓氏命名。库克的继承人把它放在里士满的道蒂宅,1947年2月,克雷斯基金会从他们手里买下它时,它已经被算作菲利波·利皮的作品,1952年基金会把它捐给了美术馆。美术馆在这幅圆画的作者一栏署了两个名字。

三王来朝
三王来朝弗拉·安杰利科, 1430, 美国国家美术馆
拿破仑皇帝在杜伊勒里宫的书房
拿破仑皇帝在杜伊勒里宫的书房雅克-路易·大卫, 1812, 美国国家美术馆

9. 雅克-路易·大卫《拿破仑皇帝在杜伊勒里宫的书房》,1812年

苏格兰人道格拉斯侯爵亚历山大是汉密尔顿公爵爵位的继承人,1811年8月3日,他写信向大卫订购一幅拿破仑肖像,当时英国正在和法国交战。大卫从1804年起就是拿破仑的首席画家,他和侯爵谈定价格为1000几尼,并在自己的登记簿上注明,这幅肖像是为英国画的。

拿破仑全身站立在书桌旁,右手插在白色背心里。大卫在1812年5月8日的一封信里解释说,他画的是皇帝最习以为常的事,也就是工作。皇帝在书房里度过了一夜,起草他的法典,蜡烛燃尽了,钟表显示已是黎明,他马上就要拿起佩剑去检阅军队。桌上灯里的一支蜡烛已经熄灭,还在冒烟,另一支还亮着,右边高高的座钟上,按美术馆的读法是4点13分,桌上一卷纸上露出字母COD,金柄佩剑放在一把椅子上,椅子包着饰有金色蜜蜂的红色天鹅绒。研究者认为,拿破仑很可能没有为这幅肖像亲自摆过姿势。

这幅肖像一直挂在格拉斯哥附近的汉密尔顿宫,直到1882年佳士得拍卖汉密尔顿宫的收藏,一位名叫F·戴维斯的人买下了它,大概是替罗斯伯里伯爵买的,这位伯爵后来当上了首相,还写过一本关于拿破仑最后岁月的书。1951年,第六代罗斯伯里伯爵把画卖给了威尔登斯坦画廊,1954年克雷斯基金会从画廊买下这幅肖像,1961年,它随基金会最后一次大规模捐赠进入美术馆。

1812年3月底,大卫完成了这幅肖像,三个月后,拿破仑的军队进入了俄国。

拿破仑皇帝在杜伊勒里宫的书房
拿破仑皇帝在杜伊勒里宫的书房雅克-路易·大卫, 1812, 美国国家美术馆

费城一座宅邸里的收藏迁往华盛顿(1911年至1922年买下,1942年捐赠)

持秤的女人
持秤的女人约翰内斯·维米尔, 1665, 美国国家美术馆

10. 约翰内斯·维米尔《持秤的女人》,约1664年

女人用右手两根手指捏着的秤是平的,两个黄铜秤盘都是空的,每个盘子的边上只有一点细小的高光。美术馆在显微镜下检查了这些高光,确认它们的画法和桌上的金链、珍珠不同,所以秤盘里既没有金子,也没有珍珠。然而在1696年阿姆斯特丹的拍卖会上,这幅画是作为“一位正在称金子的年轻女士”出售的,而在1913年的怀德纳收藏目录里,它的名字是《称金子的女人》。

光线从左上方一扇窗户照进来,窗前挂着黄橙色的帘子,光只落在她身上,照亮她白色的头巾、脸、双手,还有从首饰盒里滚到桌上的珍珠。她身后挂着一幅深色的《最后的审判》,画的上方,基督在淡淡的光晕里举起双手,女人的头正好在他的下方。

维米尔从1632年到1675年,一辈子都住在代尔夫特,留下的画有35到37幅。1910年,伦敦的科尔纳吉公司买下了这幅画,卖家大概是塞居尔伯爵夫人,娘家姓佩里耶,同年10月,纽约的诺德勒公司买下了其中四分之一的份额,1911年1月11日,两家公司把它卖给了彼得·怀德纳。20年后,正是这两家公司把艾尔米塔什的画卖给了梅隆。

彼得·A·B·怀德纳(1834年至1915年)靠费城的有轨电车线路发家,在费城附近埃尔金斯公园的豪宅林恩伍德府收藏欧洲绘画。他的儿子约瑟夫(1871年至1943年)把收藏精简到约100幅画,1942年,他把2000多件藏品捐给了国家美术馆,其中有素描版画等纸上作品,也有大约100幅画。宾夕法尼亚州要对运出州外的画征收百分之五的遗产税,这笔税最后由国会支付,国会应罗斯福的请求为此拨款195000美元。

11. 伦勃朗《磨坊》,1645年至1648年

磨坊
磨坊伦勃朗, 1645, 美国国家美术馆

《磨坊》被运往美国之前,在伦敦国家美术馆展出了两天,据报纸报道,每天约有1.1万名观众。这幅画是在18世纪90年代奥尔良公爵收藏中的荷兰绘画出售时来到英国的,到1824年归了兰斯当侯爵家族,挂在他们的鲍伍德庄园。

1911年,画商阿瑟·萨利向兰斯当侯爵出价10万英镑,后来人们才知道,他是受彼得·怀德纳之托。1911年3月9日,财政部的一名代表在下议院解释说,侯爵接受了这个出价,同时给国家保留了以同样价格优先购买的权利,还答应自己出5000英镑,而国家美术馆的理事们没有这么多钱,也不能发起公开募捐。尽管有人发起运动,要把这幅画留在伦敦,1911年4月,《磨坊》还是归了怀德纳。

同年4月,萨利把画转送到柏林,交给柏林博物馆馆长威廉·冯·博德手下的修复师豪泽。4月10日,豪泽发电报说,把清漆全部去掉就会毁了这幅画,建议只清除右边天空和水面上的黄色斑块。也是从1911年起,伦勃朗的作者身份屡次受到质疑,美术馆承认这幅画出自伦勃朗之手。

诸神之宴
诸神之宴乔凡尼·贝利尼, 1514, 美国国家美术馆

在黑沉沉的一大块堡垒上立着一座风车磨坊,风车翼是淡淡的鲑鱼粉色,下方水边一个女人在洗衣服,右边一条放倒了桅杆的船正在靠岸。1977年至1979年,美术馆为这幅画去除了变暗的清漆,水面上方的天空这才显出银灰色,在此之前,人们看到的天空是金黄色的。

12. 乔凡尼·贝利尼和提香《诸神之宴》,1514年至1529年

《诸神之宴》风景的左右两半画法不同:右边人物身后是一排整齐的细直树干,树干之间露出明亮的天空,左边则耸起一座陡峭的褐色岩壁,上方是布满乌云的蓝天。乔凡尼·贝利尼在1514年画了这幅画,委托人大概是费拉拉公爵阿方索一世·德·埃斯特,画是为公爵城堡里人称雪花石膏书房的私人书房画的,这是公爵为那里订购的酒神节系列画中的第一幅。贝利尼当时约80岁,几十年来一直是威尼斯首屈一指的画家,这是他最后一件大作,1516年他就去世了。

美术馆的技术研究在画中分辨出三个人的手笔,研究成果由修复师戴维·布尔和伦敦国家美术馆的乔伊丝·普莱斯特斯在1990年发表。费拉拉画家多索·多西把贝利尼画在左边的树木改成了一座有建筑的山丘,又在右边的树枝上添了一只野鸡。约1529年,贝利尼的学生提香(关于他,见《照镜子的维纳斯》一节)把这一部分重新画过,画成了岩壁和乌云,好让这幅画和他自己为同一间书房画的酒神节系列协调一致,多索的改动他只留下了那只野鸡。根据美术馆的结论,人物仍是贝利尼当初画的样子。

故事取自奥维德的《岁时记》。在酒神巴克斯的节日上,普里阿普斯悄悄靠近熟睡的宁芙洛提斯,西勒诺斯的驴叫了起来,宁芙惊醒,众神嘲笑普里阿普斯。贝利尼画的是驴叫之前的那一刻。右边,穿绿上衣的普里阿普斯弯下身,掀起熟睡宁芙白裙的下摆,左边,一头长耳朵的驴从众人上方探出头来。

这些画在书房里一直挂到1598年。那一年阿方索二世·德·埃斯特死后没有合法继承人,费拉拉归了教皇国,枢机主教彼得罗·阿尔多布兰迪尼把书房里的画运到罗马,后来由伊波利托·阿尔多布兰迪尼继承。此后《诸神之宴》转到罗马的卡穆奇尼兄弟手里,又归了诺森伯兰公爵,挂在阿尼克城堡,1921年至1922年,它被买进已故彼得·怀德纳的收藏,经手这笔交易的是他的儿子约瑟夫。

诸神之宴
诸神之宴乔凡尼·贝利尼, 1514, 美国国家美术馆

右下角木桶上钉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留着签名“joannes bellinus venetus p MDXIIII”,意思是“威尼斯人乔凡尼·贝利尼画于1514年”。

同一时期:在伦敦和巴黎作画的美国人(1940年至1963年)

白色交响曲第一号:白衣女子
白色交响曲第一号:白衣女子詹姆斯·麦克尼尔·惠斯勒, 1860, 美国国家美术馆

13. 詹姆斯·麦克尼尔·惠斯勒《白色交响曲第一号:白衣女子》,1861年至1863年,1872年

1862年,伦敦皇家艺术研究院没有接受这幅画参加夏季展览,惠斯勒便在马修·摩根的私人画廊展出了它,画廊借威尔基·柯林斯一部流行小说的书名,把它宣传为《白衣女人》。惠斯勒写信给《雅典娜神庙》杂志说,他的画“只是画了一个穿白衣的姑娘站在一道白色帘子前面”。1863年,巴黎沙龙的评审团拒绝了它,它以《白衣夫人》为名挂进了落选者沙龙,和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在同一个展览上。画家亨利·方丹-拉图尔在开幕那天写信告诉惠斯勒,说他现在出名了,画前总是围着一大群人,库尔贝称这幅画是一个幻象。

惠斯勒是美国人,在巴黎学画,1859年起住在伦敦,这幅画是他1861年至1862年冬天在巴黎画的,1872年又重新画过。一个穿着朴素白裙的姑娘全身站在白色帘子前,散开的深红褐色头发披在肩上。她垂下的左手捏着一朵低垂的花的茎,脚下是一张浅色兽皮,兽头张着嘴,露出牙齿,右上方的帘子上用深蓝色颜料写着“Whistler 1862”。为这幅画当模特的是乔安娜·希弗南,她是惠斯勒19世纪60年代的生活伴侣和主要模特。

1875年,这幅画被送到巴尔的摩,交给画家的侄子,1896年,康涅狄格州的哈里斯·惠特莫尔买下了它,1943年,惠特莫尔家族的公司以“哈里斯·惠特莫尔收藏”的名义把它捐给了美术馆。早在1940年和1942年,梅隆基金会就已经把18世纪的美国肖像画捐给了美术馆,而《白衣女子》是梅隆圈子以外的人捐给美术馆的第一件19世纪美国杰作。

白色交响曲第一号:白衣女子
白色交响曲第一号:白衣女子詹姆斯·麦克尼尔·惠斯勒, 1860, 美国国家美术馆
溜冰者
溜冰者吉尔伯特·斯图尔特, 1782, 美国国家美术馆

14. 吉尔伯特·斯图尔特《溜冰者(威廉·格兰特肖像)》,1782年

画家的女儿简·斯图尔特在1877年根据父亲的讲述说了这个故事,那时距离肖像完成已经将近一个世纪。年轻的苏格兰人、康加尔顿的威廉·格兰特来找吉尔伯特·斯图尔特画全身肖像,他说这么冷的天,与其坐在画家面前,还不如去溜冰。于是两人一起去溜冰,按美术馆的说法是在海德公园的蛇形湖,冰面开始开裂,斯图尔特让格兰特抓住自己外套的下摆,把他带到了岸上。回到画室后,他对着格兰特本人画了头部,并提议把他画成正在溜冰的样子。

斯图尔特生于罗得岛,1777年起在伦敦画家本杰明·韦斯特的画室工作。1782年这幅肖像在皇家艺术研究院展出,用他后来的话说,他“凭一幅画突然成名”。

格兰特几乎正对着我们滑过来,双臂高高地交叉在胸前,穿着带灰色毛皮领的黑外套,戴一顶宽边黑帽,地平线正好在他大腿的高度。整幅画几乎全是灰色,从天空、光秃秃的树木,到留着细细冰刀痕迹的深色冰面,暖色只有格兰特红润的脸和岸边几个红色的小人。右边一棵树下,一个穿红衣的人弯着腰在扣冰鞋。

这幅肖像一直留在格兰特的后代手里,1950年,美术馆从其中一位后人,伦敦的约翰·斯图尔特·博德维奇夫人手里买下了它。在这个家族手里的将近170年间,它曾在1878年皇家艺术研究院的展览上被当作托马斯·庚斯博罗的作品展出。

15. 约翰·辛格尔顿·科普利《沃森与鲨鱼》,1778年

沃森与鲨鱼
沃森与鲨鱼约翰·辛格尔顿·科普利, 1778, 美国国家美术馆

在张开大嘴的鲨鱼面前仰面漂浮的那个苍白的裸体男孩,就是这幅画的订画人布鲁克·沃森。1749年,14岁的他在哈瓦那港游泳,鲨鱼两次向他扑来,第一次撕掉了他小腿上的肉,第二次咬掉了他的右脚,后来他的腿从膝盖以下截掉了。人们第三次才把他救上来,科普利画的就是这一刻。后来沃森经商,当过议员,1796年至1797年任伦敦市长。

约翰·辛格尔顿·科普利是波士顿首屈一指的肖像画家,1774年离开美洲,定居伦敦,《沃森与鲨鱼》是他在伦敦画的第一幅大型历史画。1778年,这幅画在皇家艺术研究院展出,标题是“一个男孩遭鲨鱼袭击,被小船上的水手救起,根据哈瓦那港发生的真事”,没有提到沃森的名字。

船上的九个人组成一座金字塔。两个年轻水手探出船舷,伸手去够男孩的手,船尾一个头发飘扬的年轻人对着鲨鱼举起一根长钩篙,金字塔的顶端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黑人水手,手里握着一根绳子,绳子绕成一个圈,套在男孩举起的手臂上。美术馆专门为这个水手做过一项研究。

沃森与鲨鱼
沃森与鲨鱼约翰·辛格尔顿·科普利, 1778, 美国国家美术馆

沃森在1803年8月12日立下遗嘱,把这幅画留给伦敦的慈善学校基督公学,作为“给青年人最有益的一课”,条件是学校在他的遗孀去世后才能得到它。沃森于1807年去世,1819年9月28日,学校决定接受这幅画,并把它挂在大厅里。1963年,学校把它卖给了国家美术馆。

同在1778年,科普利为自己画了一幅原大的复本,现藏波士顿美术馆,1782年的一幅缩小的竖幅版本则藏在底特律艺术学院。

继承人捐画,美术馆买画,也重新检验收到的捐赠(1956年至2022年)

16. 爱德华·马奈《铁路》,1873年

1874年,法国漫画家沙姆为讽刺刊物《喧闹报》画了一幅取笑《铁路》的漫画,配文说,这两个可怜人看到自己被画成这个样子,想要逃走,可画家早就竖了一道栅栏,堵住了她们的去路。那一年,沙龙评审团接受了这幅画。

铁路
铁路爱德华·马奈, 1873, 美国国家美术馆

一个穿深蓝色衣裙的年轻女人从摊开的书上抬起眼睛,直视着我们,她的臂弯里睡着一只小狗,旁边一个穿白裙、系着大大的浅蓝色蝴蝶结的小女孩背对我们站着,抓着黑色的铁栏杆。栏杆横贯整个画面,栏杆后面全是白色的蒸汽,透过蒸汽能看见一座有高大拱门的石头房子。据研究者观察,马奈是在圣拉扎尔火车站铁轨上方的一座花园里画的这幅画,蒸汽后面能看到他自己画室的门。马奈以维多琳·默朗为模特画了这个女人,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为他当模特。

买下这幅画的是歌剧男中音让-巴蒂斯特·富尔,他是从马奈手里买画最多的人,约1881年,画转到画商迪朗-吕埃尔手里,1898年,纽约收藏家亨利·哈维迈耶和路易辛·哈维迈耶夫妇买下了它。1929年,路易辛把大部分藏品遗赠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铁路》则留给了她的儿子霍勒斯,1956年,霍勒斯把这幅画遗赠给国家美术馆,“以纪念母亲路易辛·W·哈维迈耶”。

马奈送交1874年沙龙的作品中,评审团拒绝了《歌剧院的化装舞会》。这幅画也在华盛顿,1894年亨利·哈维迈耶买下了它,1982年由霍勒斯的遗孀捐给美术馆。

铁路
铁路爱德华·马奈, 1873, 美国国家美术馆
歌剧院的化装舞会
歌剧院的化装舞会爱德华·马奈, 1873, 美国国家美术馆

17. 玛丽·卡萨特《划船聚会》,1893年至1894年

切斯特·戴尔在遗嘱中禁止美术馆外借他收藏中的作品。戴尔是华尔街的纽约债券商,和第一任妻子、画家兼评论家莫德一起收藏法国绘画,1955年起任国家美术馆会长,1962年12月去世,给美术馆留下约240幅画。据报道,他是这样解释自己的条件的:他不希望一个美国人长途跋涉来看一幅向往已久的画,结果在原处只看到一面空墙和一块写着“外借展出”的牌子。

玛丽·卡萨特生于宾夕法尼亚,1866年起住在法国,她还为路易辛·哈维迈耶出主意,建议她买哪些画。《划船聚会》是她1893年至1894年冬天在昂蒂布画的,至少到1918年都留在她自己手里,后来到了迪朗-吕埃尔那里,1929年10月1日,戴尔在迪朗-吕埃尔的纽约分店买下了它。

划船聚会
划船聚会玛丽·卡萨特, 1893, 美国国家美术馆
吉内薇拉·德·本奇
吉内薇拉·德·本奇列奥纳多·达·芬奇, 1476, 美国国家美术馆

视点就在船上,几乎是从划船人的肩后望过去。划船人用一整块深蓝色占满了画面右边的三分之一,浅色的船桨从左边缘穿过画面中部伸到他手里,对面船尾坐着一个女人,戴着一顶系有大黄蝴蝶结的帽子,她膝上软软地坐着一个沉甸甸的孩子,穿粉红色衣裙,正望着划船人。船舱里面平涂着柠檬绿,白色的船舷像画框一样,绕过画面的整个下半部。美术馆把这些平涂的色块和不寻常的视角,同卡萨特在巴黎研究过的日本版画联系在一起。

1966年,《划船聚会》被印上了美国的一枚五美分邮票。

18. 列奥纳多·达·芬奇《吉内薇拉·德·本奇肖像》,约1474年至1478年

修复师马里奥·莫代斯蒂尼乘瑞士航空100号航班把《吉内薇拉·德·本奇》带到了美国,画装在一只按画的尺寸专门改制的美旅牌手提箱里,飞机上为它订的座位用的是“莫代斯蒂尼夫人”的名字。就这样,美洲唯一一幅公众可以看到的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画来到了美国。

月桂、棕榈与杜松花环,饰有题铭 Virtutem Forma Decorat 的卷轴 [背面]
月桂、棕榈与杜松花环,饰有题铭 Virtutem Forma Decorat 的卷轴 [背面]列奥纳多·达·芬奇, 1474, 美国国家美术馆

1967年2月10日,美术馆从列支敦士登亲王弗朗茨·约瑟夫二世手里买下了这幅肖像,那些年里,亲王还从家族收藏中卖出了别的画。据报道,美术馆为它付了约500万美元,超过了此前任何一幅画的价格,钱来自美术馆创始人的女儿艾尔萨·梅隆·布鲁斯的基金(关于她和她的弟弟,见下一节)。列支敦士登家族大概早在1712年以前,约翰·亚当·安德烈亚斯一世亲王在位时,就已在佛罗伦萨买下这幅肖像。1733年,木板背面盖上了一枚带家族纹章的圆形红色火漆印,到这一年,肖像肯定已经归他们所有。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幅画从维也纳被运到了瓦杜兹。

吉内薇拉是佛罗伦萨银行家亚美利哥·德·本奇的女儿,1474年,16岁的她嫁给了路易吉·尼科利尼。美术馆认为,这幅肖像很可能是威尼斯驻佛罗伦萨大使、她的柏拉图式爱慕者贝尔纳多·本博订制的,红外摄影在木板背面吉内薇拉的格言下面,发现了本博本人的格言VIRTUS ET HONOR。列奥纳多当时二十出头,在佛罗伦萨工作,这是他最早的油画之一。

吉内薇拉的脸苍白,几乎像瓷器一样,眼睑沉重,双唇紧闭,头后是一丛深色多刺的杜松,右边展开一片有水面的风景,远处有两座细细的尖塔。美术馆指出,当时的女性肖像一般画在室内,风景在窗外,列奥纳多却把吉内薇拉画在了露天里。画上看不到她的手,因为木板的下部被截掉了。手原来是什么样子,人们有争论:有人提出把温莎的一幅女性手部素描与《吉内薇拉》联系起来,不过英国王室收藏把这幅素描的年代定在约1490年,明显晚于这幅肖像。

木板背面在仿斑岩的深红色底子上画着一个月桂和棕榈枝编成的花环,环绕着一小枝杜松,一条饰带从花环中穿过,上面写着VIRTVTEM FORMA DECORAT,意思是“美貌装点美德”。月桂和棕榈的枝茎伸出下边缘,没有合拢,因为花环的下部也随着木板一起被截掉了。

撑阳伞的女人——莫奈夫人和她的儿子
撑阳伞的女人——莫奈夫人和她的儿子克劳德·莫奈, 1875, 美国国家美术馆

19. 克劳德·莫奈《撑阳伞的女人·莫奈夫人和她的儿子》,1875年

1967年,美术馆创始人的儿子保罗·梅隆说,他和邦尼一向热爱大自然和户外生活,他相信姐姐艾尔萨·梅隆·布鲁斯也是如此,也许这正是他们偏爱印象派的原因。保罗·梅隆(1907年至1999年)在美术馆理事会任职近50年,是理事会的第一任会长,他和姐姐艾尔萨·梅隆·布鲁斯(1901年至1969年)以及安德鲁·梅隆基金会一起出资修建了东馆,并向美术馆捐赠了1000多件作品。他和妻子蕾切尔(大家叫她邦尼)一起收藏,只买自己愿意与之朝夕相处、愿意常常看到的作品。

1965年6月15日,在巴黎加利埃拉宫举行的乔治·梅尼耶收藏拍卖会上,巴黎画商埃克托·布拉姆替他买下了《撑阳伞的女人》,1983年,保罗和邦尼·梅隆把它捐给了美术馆。

莫奈的妻子卡米耶站在长满青草的小土丘顶上,整个人映衬在天空前。她穿着白裙,裙子背光的一侧用蓝色、淡紫色和紫色画成,右手拿着一把绿色阳伞,风把一层透明的面纱吹到她脸上,又吹向右边。他们的儿子让站在她身后,在坡下低一些的地方,草丛遮到他的腰。1875年夏天,莫奈在他当时居住的阿让特伊附近画了母子二人,在右下角署名“Claude Monet 75”。

1876年,第一个从莫奈手里买下这幅画的是巴黎医生乔治·德·贝利奥,他是莫奈最忠实的买家之一,两年后,还是这位德·贝利奥,以210法郎买下了《印象·日出》。

20. 约翰内斯·维米尔工作室《吹笛少女》,约1669年至1675年

2022年10月,国家美术馆的策展人、修复师和科学家用两年时间研究了《吹笛少女》的颜料和影像,得出的结论是,这幅画并非出自维米尔之手,美术馆随即把它的作者标为“维米尔工作室”。同年发表在《尼德兰艺术史学家杂志》上的研究结论认为,这位画家对维米尔的技法了如指掌,一步一步照着他的作画顺序来画,只是每一步都画得更粗糙。他画在一块橡木板上,用的是粗糙的灰色底料,经过研究的其他维米尔作品上都没有这种底料,而维米尔本人通常画在画布上。

吹笛少女
吹笛少女约翰内斯·维米尔工作室, 1675, 美国国家美术馆
戴红帽子的女孩
戴红帽子的女孩约翰内斯·维米尔, 1669, 美国国家美术馆
吹笛少女
吹笛少女约翰内斯·维米尔工作室, 1675, 美国国家美术馆

少女从一顶宽大的灰、白、褐三色条纹圆锥形帽子下面直视着我们,脸几乎全在青绿色的阴影里,只有左颊和鼻子被照亮,成了一大片宽宽的粉色平面。微张的红唇之间点了一个蓝绿色的高光,研究报告的作者认为,这是对维米尔一个习惯的误解和模仿,维米尔常常用周围物体的颜色给高光染色。握着金色长笛的手指几乎看不出关节,左边椅子顶端的装饰只剩下几块光斑。在1937年梅隆捐给美术馆的《戴红帽子的女孩》里,同一把椅子上的狮头是用几笔画出来的,这幅画则经受住了同样的检验。

1923年,约瑟夫·怀德纳买下了《吹笛少女》,研究报告的作者说,1942年它随他的捐赠进入美术馆时,被誉为馆里的第五幅维米尔。同样据他们说,这五幅画中有两幅,即梅隆收藏中的《微笑的少女》和《花边女工》,在1974年的一项研究中被认定为20世纪的赝品。

荷兰国立博物馆不同意美术馆的结论。2022年11月1日,它公布了维米尔展的展品名单,把《吹笛少女》列为维米尔1664年至1667年的作品,绘画部主任彼得·鲁洛夫斯说,博物馆会把它“当作真正的维米尔”挂出来,2023年,荷兰国立博物馆也确实这样展出了它。

还值得一看的作品

在梅隆从艾尔米塔什买来的画中,美术馆还藏有拉斐尔的《圣乔治与龙》,画中骑士的腿上系着嘉德勋章的吊袜带,此外还有波提切利的《三博士朝拜》、伦勃朗的《一位波兰贵族》和佩鲁吉诺的《戈利岑三联画》。戴尔遗赠的作品中,值得一找的有毕加索的《流浪艺人之家》、马奈的《老乐手》和雷诺阿的《拿喷壶的女孩》。艾尔萨·梅隆·布鲁斯的捐赠中有弗拉戈纳尔的《读书的少女》,2015年,人们在这幅画下面发现了原先画上的另一个人物。1961年,克雷斯基金会把格吕内瓦尔德的《小耶稣受难》捐给了美术馆。20世纪艺术集中在建筑师贝聿铭设计的东馆,从罗斯科、波洛克的《薰衣草之雾》到考尔德的动态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