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17日,一幅出自佛兰德斯画家大卫·特尼尔斯圈子的小画《爱抚女厨的老人》回到了德累斯顿。1945年以后画廊失去了这幅画,后来它在那不勒斯被查获,又被交还回来。画廊在1963年出版的损失目录里列出了507幅下落不明的画,据画廊策展人乌塔·奈德哈特统计,此后回到历代大师画廊的约有63幅。

收藏的主体是在奥古斯特三世时期买下的。他是萨克森选帝侯兼波兰国王,1733年至1763年在位,和大臣海因里希·冯·布吕尔一起,用大约15年时间,把父亲强力王奥古斯特的画廊变成了欧洲最重要的画廊之一。代理人在波希米亚、巴黎、威尼斯、摩德纳和皮亚琴察为他成批买下整份收藏,也买单幅的画,1747年起,买来的画挂进了由旧马厩改建的楼里,也就是今天的约翰内姆。七年战争中,普鲁士占领了萨克森,1760年炮击德累斯顿,购画就此中止。1855年,按戈特弗里德·森佩尔的设计、紧挨茨温格宫建起的画廊翼楼落成开放,专门用来安放这些画。

宫廷买画(1741年至1749年)

老鸨
老鸨约翰内斯·维米尔, 1656, 历代大师画廊

1. 约翰内斯·维米尔《老鸨》,1656年

1656年,24岁的维米尔画出了他已知的第一幅风俗画。在此之前,他画的是大幅的圣经和神话题材,这幅画里仍保留着那种大尺寸的人物,又把它们同人们在乌得勒支的卡拉瓦乔追随者那里熟悉的酒馆场景结合在一起。

画布几乎是正方形,分成上下两半。下半部分被一块搭在栏杆上的巨大花纹地毯占满,地毯上方挤着四个人。左边的年轻人戴着黑色贝雷帽,系着白色蕾丝领,正冲着观者咧嘴笑,他举起一杯琥珀色的饮料,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小西特琴的琴颈。旁边一个裹着黑头巾的老妇人笑着望向姑娘和钱,她的脸被照亮了。一个穿猩红上衣、戴插羽毛的灰色宽檐帽的士兵搂住姑娘的肩膀,把手掌按在她胸前,而他的脸隐在帽檐的阴影里。姑娘穿着鲜亮的柠檬黄短上衣,垂着眼睛,一只手端着一杯白葡萄酒,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就在画面中心稍左偏上的地方,士兵用手指夹着一枚金币,正悬在这只手掌上方。右边缘的地毯上放着一只带锡盖的蓝白色水罐。

艺术史家阿瑟·惠洛克认为,左边那个年轻人很可能是维米尔的自画像。这种解读的依据是贝雷帽和开衩的紧身上衣,它们很像维米尔在《绘画艺术》里从背后画的那位画家的装束。

老鸨
老鸨约翰内斯·维米尔, 1656, 历代大师画廊
绘画艺术
绘画艺术约翰内斯·维米尔, 1667, 艺术史博物馆
巧克力女孩
巧克力女孩让-艾蒂安·利奥塔尔, 1744, 历代大师画廊

这幅画是随波希米亚杜克斯城堡的瓦尔德施泰因伯爵家族收藏来到德累斯顿的。画家约翰·戈特弗里德·里德尔在1735年至1737年间为伯爵修复过这批画,后来又促成了把它们卖给萨克森宫廷,1741年5月,在他的监督下,268幅画以2.2万古尔登的价钱从杜克斯运出,归了奥古斯特三世。作为酬谢,里德尔在1742年得到了画廊督察的职位。

画的右下角有签名和日期1656,维米尔同时写上签名和年份的画只有三幅,这是其中之一。在德累斯顿,人们从一开始就看得到“Meer”这个签名,可是这位梅尔是谁,一百年来没有人知道。1859年,法国评论家泰奥菲勒·托雷-布格尔登上梯子,凑近挂得很高的这幅画,读出了日期,把它和代尔夫特联系起来,1862年,画廊目录把这幅画记在代尔夫特的扬·范德梅尔名下。

2. 让-艾蒂安·利奥塔尔《巧克力女孩》,约1744年至1745年

在威尼斯为奥古斯特三世买画的弗朗切斯科·阿尔加罗蒂伯爵付给利奥塔尔120个泽基诺金币,买下了这幅粉彩画,画的是一个端着托盘送巧克力的女仆,画家的收据日期是1745年2月3日(同样是这位阿尔加罗蒂,1743年为德累斯顿买下了《迈尔市长的圣母》,见后文)。日内瓦人利奥塔尔此前在君士坦丁堡住了四年,穿土耳其服装,留着长胡子,1743年起在维也纳为玛丽亚·特蕾莎的宫廷工作,这幅粉彩很可能就是在那里画的,后来他把它带到威尼斯出售。博物馆认为画中的女仆是一位不知名的侍女。

1746年,阿尔加罗蒂向大臣布吕尔报告说,威尼斯的粉彩画家罗萨尔巴·卡列拉称《巧克力女孩》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粉彩画。

姑娘以严格的侧面全身入画,她沿着一堵光秃秃的灰米色墙,在浅色的木地板上从左向右走,目光朝下,看着身前。她戴着粉红色的丝绸便帽,帽边有蕾丝褶边和浅蓝色缎带,围着白色三角巾,穿着泛着丝光的金赭色紧身胸衣、长长的白围裙和银灰色裙子,裙摆下露出一只浅黄色的高跟鞋。镀金边的深色小托盘上放着一只高高的水杯,还有一只绘着花朵的白瓷杯,盛满起泡的巧克力,杯子套在镂空的银杯托里,立在放着饼干的小碟上。水杯里映出几块明亮的长方形窗格,透过水还能看见她从托盘后面托住托盘的大拇指。纸面上大约在膝盖稍下的地方横着两条细线,那是羊皮纸底材的接缝。

1751年,也就是买下这幅画六年后,阿尔加罗蒂在给巴黎鉴赏家皮埃尔-让·马里耶特的信里描述了它。他说这幅画几乎没有阴影,光从两扇窗户照进来,窗户就映在水杯里,论刻画之精细,简直是粉彩画里的荷尔拜因。其实,人物投下的淡淡灰影落在裙子右边的墙上、托盘下面,也落在脚边的地板上。

1883年,马萨诸塞州的美国巧克力公司沃尔特·贝克公司把《巧克力女孩》用作商标,取名“美丽的巧克力女郎”(La Belle Chocolatière)。

巧克力女孩
巧克力女孩让-艾蒂安·利奥塔尔, 1744, 历代大师画廊
耶稣诞生
耶稣诞生科雷乔, 1529, 历代大师画廊

3. 科雷乔《圣夜》,约1528年至1530年

1522年10月14日,阿尔贝托·普拉托内罗在雷焦艾米利亚亲笔写下一张字据,答应付给科雷乔的安东尼奥·阿莱格里208里拉旧雷焦币,请他画一块描绘基督降生的画板,按规矩应有的人物都要画上,大小按画家亲自带给他的那张素描来定。同一天,科雷乔收到了40里拉定金。画板是为圣普罗斯佩罗教堂里普拉托内罗家族的礼拜堂画的,博物馆认为,科雷乔主要是在16世纪20年代末画成的,正是他在帕尔马绘制穹顶壁画的那些年。

画板下半部几乎一片漆黑,光来自圣婴,他躺在马槽里的稻草和麦穗上。玛利亚抱着他,身子俯得很低,她的脸被从下面照亮,比其他所有人的脸都亮。左边,一个高大的赤脚牧人拄着手杖跨进黑暗,旁边的男孩回头看他,他们身后,柱子旁一个包白头巾的女人眯起眼睛,举起手掌挡住光芒。左上方的云朵上,一群天使翻滚着往下落,右边穿红衣的约瑟把手搭在驴背上,只有在右边缘,黑沉沉的山丘上方,透出一道清冷的蓝绿色曙光。博物馆称《夜》是意大利绘画中第一幅大型夜景。

1640年,摩德纳和雷焦公爵弗朗切斯科一世·德埃斯特下令把这幅祭坛画取下,运往摩德纳。据后人转述,教堂的登记簿上写着,这幅画被运走时,全城百姓无不深感悲痛,同一年,礼拜堂里换上了让·布朗热画的一幅摹本。

一百多年后,他的后代弗朗切斯科三世·德埃斯特负债累累,把自己画廊里的100幅画以10万泽基诺金币卖给了奥古斯特三世。当时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正在进行,摩德纳被军队占领,主持交易的是在威尼斯工作的萨克森宫廷画家兼修复师博纳文图拉(文图拉)·罗西。合同在1745年夏天签订。从布吕尔的信件来看,这位大臣有一次向秘书海内肯承认,他忘了和罗西最后谈定的条件,请海内肯把条件连同选中画作的清单一起寄来。1746年7月,这批画离开意大利,夏末运抵德累斯顿,画廊督察记下,这就是全欧洲都称作著名的《夜》的那幅画。直到19世纪初被《西斯廷圣母》超过以前,它一直是德累斯顿最负盛名的画。

耶稣诞生
耶稣诞生科雷乔, 1529, 历代大师画廊
圣母与圣方济各
圣母与圣方济各科雷乔, 1514, 历代大师画廊
圣塞巴斯蒂安的圣母
圣塞巴斯蒂安的圣母科雷乔, 1524, 历代大师画廊
圣乔治的圣母
圣乔治的圣母科雷乔, 1530, 历代大师画廊
伦勃朗与萨斯基娅:浪子的寓言
伦勃朗与萨斯基娅:浪子的寓言伦勃朗, 1635, 历代大师画廊

按照合同,朱塞佩·诺加里画的一幅《夜》的摹本留在了摩德纳。

4. 伦勃朗《伦勃朗与萨斯基娅:浪子的寓言》,约1635年

一个男人戴着黑天鹅绒贝雷帽,帽上插着一大根蓬松的白色鸵鸟羽毛,半侧着身子对我们坐着,回过头来哈哈大笑,直视观者。他一只手把一只又高又细、脚座外张的酒杯举过女人的肩头,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身侧佩着一把镀金螺旋护手的剑。女人背对我们坐在他膝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越过肩膀回头张望。左边铺着花纹地毯的桌上放着一个孔雀馅饼,金黄的饼皮上立着孔雀的头和脖子,尾羽在女人背后高高竖起。左上角的墙上挂着一块深色的板子,被画布边缘切去一截,在孔雀冠羽的上方,可以辨认出淡淡的签名“Rembra… f.”。

这幅画很长时间里被称作《膝上坐着萨斯基娅的自画像》。伦勃朗在1634年娶了萨斯基娅·范厄伊伦堡,而博物馆给这幅画定了现在的名字,把这对男女看作寓言里在酒馆中挥霍遗产的浪子和一个妓女。

1749年,萨克森宫廷驻巴黎的代理人泰奥多尔·勒勒从巴黎画商诺埃尔·阿雷尼翁手里为奥古斯特三世买下了这幅画。那时画布已经被改过,X光显示,它起初是一个更宽的酒馆场景,还有另一个人物,一位乐师。乐师被涂掉了,他原先在房间深处,就是现在孔雀羽毛竖起的地方,画布左侧被裁掉,下边又接上了一条。这些改动都是在画来到德累斯顿之前完成的。

改画的是不是伦勃朗本人,研究者们意见不一。伦勃朗研究项目承认最初的构图是真迹,约画于1635年,至于后来的大幅改动,项目认为大概是在裁掉左边的同时做的,并且写道,说这些改动出自伦勃朗之手,把握要小得多。

宫廷画家描绘这座城市(1748年至1765年)

5. 贝尔纳多·贝洛托《从奥古斯都桥下游易北河右岸眺望德累斯顿》,1748年

贝尔纳多·贝洛托生于威尼斯,母亲菲奥伦扎·卡纳尔是画家安东尼奥·卡纳尔的姐妹,安东尼奥人称卡纳莱托,大约从1735年起,贝洛托跟着舅舅学画城市风景。1747年7月,选帝侯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二世,也就是波兰国王奥古斯特三世,请他来到德累斯顿,1748年,贝洛托成了宫廷画家。在萨克森和波兰,人们用舅舅的外号叫他卡纳莱托,他自己签名时也在本名后面加上这个外号,这幅画下方正中黑暗的河岸上就写着“Bernardo Bellotto detto Canaleto”,意思是“人称卡纳莱托的贝尔纳多·贝洛托”。

从奥古斯都桥下游易北河右岸眺望德累斯顿
从奥古斯都桥下游易北河右岸眺望德累斯顿贝尔纳多·贝洛托, 1748, 历代大师画廊

这幅画是贝洛托到德累斯顿一年后画的,他站在右岸、大桥下游的地方,隔着易北河望向老城。左边,长长的多拱石桥奥古斯都桥横跨河面,中间的桥墩上立着一座十字架苦像,桥前的岸边停靠着桅杆高耸的驳船。屋顶上方正中升起圣母教堂的穹顶,顶上有采光亭和四座角塔。这座教堂在1734年祝圣,采光亭在1743年完工。右边,天主教宫廷教堂倒映在河里,它下部是带蓝的白色,上部是暖黄色,栏杆上立着雕像,尚未建完的塔楼外围着木脚手架,搭着平台和梯子。左下方一个木板棚子旁站着一户穷人家,一个抱婴儿的女人,一个拄棍子的男人,还有几个孩子,再往右是一对衣着讲究的男女,穿浅色外衣的男人正把河指给女伴看。

因为这幅画,德累斯顿人把能看到这片景色的那个位置叫作“卡纳莱托视角”。

在这条天际线上的建筑里,圣母教堂、王宫和宫廷教堂都在1945年2月德累斯顿大轰炸中被毁。奥古斯都桥是在5月受损的,党卫军部队炸毁了它的两个桥孔。

从奥古斯都桥下游易北河右岸眺望德累斯顿
从奥古斯都桥下游易北河右岸眺望德累斯顿贝尔纳多·贝洛托, 1748, 历代大师画廊

6. 贝尔纳多·贝洛托《德累斯顿旧十字教堂废墟》,1765年

1760年7月19日,七年战争中普鲁士围攻德累斯顿最惨烈的一天,腓特烈二世的炮火击中了老市场上的十字教堂,也就是圣十字教堂。中殿和唱诗堂烧毁坍塌,石砌的西塔却屹立未倒。在同一轮炮击中,贝洛托在皮尔纳郊区的住宅连同里面的画和蚀刻用的铜版也毁于大火(关于这位画家,见《从奥古斯都桥下游易北河右岸眺望德累斯顿》一节)。

1763年,奥古斯特三世和布吕尔先后去世。贝洛托失去了宫廷画家的俸禄,新成立的美术学院只给了他一个透视学教师的职位。

1764年,新的十字教堂开工,1765年6月22日,大雨冲刷了地基,旧塔楼塌了一部分。贝洛托把这个日期写进了他为同一景色所作蚀刻画的题字,在题字中他自称选帝侯美术学院的成员。他在画里画的是塌落之后的情景。人们正靠人力拆除塔楼的残余,前景里,新教堂已经开始往上建。

德累斯顿旧十字教堂废墟
德累斯顿旧十字教堂废墟贝尔纳多·贝洛托, 1765, 历代大师画廊

中间偏左立着烧空的塔楼外壳,用红褐色和灰色的石头砌成,有一排排拱形窗,顶上的城齿已经残破,塔的一面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墙。塔的右侧,一架长梯几乎一直架到顶上,最高一层凸檐上站着一个极小的人影。塔脚下是一片碎石坡,夹杂着折断的梁木。左后方是烧毁的街区,没有屋顶的墙和空洞的窗口,右边阳光下排着一整排高大的浅色房屋,房顶是红的,墙边聚着一群人在看施工。中间是工地,搭在支架上的跳板,成垛的方石,木板棚下一个圆形的石鼓,穿着衬衫的工人。2022年,德国建筑杂志《建筑世界》称这幅画是贝洛托作品中表现战争后果的两幅画之一。

画面下方正中,一对男女紧紧依偎着,坐在为新教堂备好的最底层的石头上。

德累斯顿旧十字教堂废墟
德累斯顿旧十字教堂废墟贝尔纳多·贝洛托, 1765, 历代大师画廊

名字一改再改(1837年至1972年)

7. 乔尔乔内和提香《沉睡的维纳斯》,约1508年至1510年

威尼斯人马尔坎托尼奥·米基耶尔曾为威尼斯的私人收藏做过笔记,1525年,他在吉罗拉莫·马尔切洛家里记下,那幅画着裸体维纳斯睡在风景之中、身旁有丘比特的画布,出自卡斯泰尔弗兰科的佐尔佐,也就是乔尔乔内之手,风景和丘比特则由提香完成。博物馆认为,马尔切洛很可能是为自己1507年的婚礼订制这幅画的。1510年秋天,乔尔乔内死于瘟疫。

女人横躺在画布下半部,头靠着左边缘,脚几乎碰到右边缘。她闭着眼,脸朝着我们,右臂抬起弯到脑后,脸就枕在臂弯里,左手搭在私处。头下垫着一堆深紫红色的布,身下是一条缎子般洁白的皱床单,沿着整个下边缘垂到草地上。她身后是疏落着几棵树的山谷、蓝色的山、屋顶陡峭的乡间房舍,还有一堵带拱门的残墙。右边,在她的脚后,床单过渡成一片平整的深绿色草地,丘比特原先就坐在这里。

沉睡的维纳斯
沉睡的维纳斯乔尔乔内, 1509, 历代大师画廊

这幅画是在强力王奥古斯特时期来到德累斯顿的。1699年1月26日,阿姆斯特丹画商夏尔·勒鲁瓦为15幅画开了收据,其中一幅登记为乔尔乔内画的维纳斯,还注明画中有一个小丘比特。在1722年至1728年的宫廷财产清单里,它被记在提香名下。1837年,丘比特被涂上了草地的绿色,据博物馆说,是因为他保存得太差。到19世纪中叶,画廊的目录把这幅画称作萨索费拉托的摹本,1880年,意大利鉴赏家乔瓦尼·莫雷利认出它就是米基耶尔描述过的那幅画,把它重新归给乔尔乔内,由提香接手完成。

X光片显示,草地下面还残留着丘比特的碎片。

8. 扬·凡·艾克《德累斯顿三联画》,1437年

三联画合起来时,两只手掌就能捧住。外侧两扇翼板上用灰色颜料画着天使长加百列和玛利亚,像是立在浅龛里的石像,玛利亚上方的鸽子在龛壁上投下一道影子。打开以后,三联画就变成了一座教堂,视线顺着中殿望进去:深绿色和粉褐色的大理石柱,托架上的小雕像,高处三扇镶彩色玻璃的尖拱窗。中殿正中,玛利亚坐在深绿色华盖下的宝座上,红斗篷顺着台阶一直铺到画板底部,圣婴膝上放着一卷经文,写着《马太福音》里的话“你们当学我的样式,因为我心里柔和谦卑”。左翼上,身披镀金铠甲的天使长米迦勒把手搭在跪着的订画人肩上,右翼上,头戴高冠的圣凯瑟琳在读书,身旁佩着剑,角落里有一只轮子,她身后的窗外是一座带塔楼的小城和远处的山丘。有些研究者把画框上的纹章和热那亚的朱斯蒂尼亚尼家族联系起来,博物馆则称订画人身份不明。

德累斯顿三联画
德累斯顿三联画扬·凡·艾克, 1437, 历代大师画廊
夏尔·德·索利耶,莫雷特领主
夏尔·德·索利耶,莫雷特领主小汉斯·荷尔拜因, 1534, 历代大师画廊

两翼的画框都是原装的,框上环绕着拉丁文铭文。中间画框的内侧边沿上,就在铺着地砖的地面前方,写着签名“Johannes de eyck me fecit et complevit”,意思是“约翰内斯·德·艾克制作并完成了我”,还有年份1437和凡·艾克的格言ALC IXH XAN,意思是“尽我所能”。这一行字被一层厚厚的褐色颜料盖了好几个世纪,这段时间里,作者的名字换了又换。在科隆银行家埃伯哈德·雅巴赫的收藏里,这幅三联画被说成是扬的兄弟休伯特·凡·艾克的作品,德累斯顿1754年的清单把它记在阿尔布雷希特·丢勒名下,1830年,柏林学者阿洛伊斯·希尔特把它归给了扬·凡·艾克。此后德累斯顿的目录又有一段时间称作者为休伯特,大约到1846年才确定为扬。

1959年,这批画从莫斯科回来后不久,德累斯顿的修复师除去了褐色颜料,露出了签名、日期和格言。此前有些研究者把这幅三联画定在1430年以前,1959年以后,人们把它定在凡·艾克的晚年,离他1441年去世已经不远。

9. 小汉斯·荷尔拜因《莫雷特领主夏尔·德·索利耶肖像》,约1534年至1535年

莫雷特领主夏尔·德·索利耶在1534年4月至1535年7月间任法国驻亨利八世宫廷的大使,肖像就是在这期间画的。这时荷尔拜因已经定居伦敦,不久就成了亨利八世的宫廷画家。

莫雷特的半身像占满了整块画板的宽度,他正面对着观者,目光沉重而平稳。他身后从这头到那头挂着一幅深绿色的丝绸,满是揉皱的褶子。肖像上几乎全是黑色,低低压在额上的扁帽,带褐色毛皮领的宽大长袍,紧身上衣,开衩的袖子,开衩处拉出白色的亚麻布。亮的地方不多:一张脸,胡须分成两叉,中间泛红,两边花白,白色的袖口和毛皮,还有散落各处的金饰,帽子上和袖子开衩处成对的金色绳头饰扣,帽上一枚刻着浮雕小人像的椭圆徽章,交织着字母花押的纽扣,一条挂着圆形镂空坠饰的长链。画面下方,没戴手套的右手拿着一只叠起的手套,握住匕首柄,戴着浅色手套的左手握着长长的镀金刀鞘。

17世纪中叶,德埃斯特家族驻帕尔马和罗马的使节马西米利亚诺·蒙泰库科利侯爵把这幅肖像送给了摩德纳公爵弗朗切斯科一世。据德累斯顿历史学家赫尔曼·吕克转述,1657年,作家弗朗切斯科·斯坎内利还说它出自一位出色的北方画家,一个叫“奥尔贝诺”的人之手。吕克说,后来莫雷特被认成了莫罗,人们在肖像里看到了外号叫莫罗的米兰公爵卢多维科·斯福尔扎,作者也就成了在他宫廷里工作过的列奥纳多·达·芬奇。1746年,这幅肖像正是以列奥纳多的名义,作为那100幅摩德纳画作之一来到德累斯顿的(关于这次购买,见《圣夜》一节)。

19世纪上半叶,艺术史家卡尔·弗里德里希·冯·鲁莫尔把这幅肖像重新归还给荷尔拜因。他的依据是文策尔·霍拉1647年的一幅蚀刻版画,上面写着“Mr. Morett”,霍拉是照着荷尔拜因的一幅预备素描刻的,德累斯顿在1860年买下了这幅素描。这行题字被当成了人名,19世纪时,这幅画作为亨利八世的金匠休伯特·莫雷特的肖像出了名。1881年,研究者索福斯·拉彭特认出画中人是那位法国大使。后来又找到了克里斯托夫·魏迪茨制作的一件黄杨木奖章模型,上面刻着“Carolus de Solario dominus Morety”,意思是“莫雷特领主夏尔·德·索利耶”。

夏尔·德·索利耶,莫雷特领主
夏尔·德·索利耶,莫雷特领主小汉斯·荷尔拜因, 1534, 历代大师画廊
迈尔市长的圣母(德累斯顿摹本)
迈尔市长的圣母(德累斯顿摹本)巴托洛梅乌斯·萨尔布格, 1635, 历代大师画廊

10. 巴托洛梅乌斯·萨尔布格仿小汉斯·荷尔拜因《迈尔市长的圣母》(德累斯顿的“荷尔拜因圣母”),约1635年至1637年

版画家兼画商米歇尔·勒布隆生于法兰克福,住在阿姆斯特丹,1633年,他把荷尔拜因为巴塞尔市长雅各布·迈尔·楚姆·哈森画的《圣母》从巴塞尔带到了阿姆斯特丹,请当时在海牙工作的特里尔肖像画家巴托洛梅乌斯·萨尔布格临摹一幅。据博物馆说,画商订这幅摹本是为了拿它冒充原作,为此用的也是一块大橡木板,和原作一样。

1743年以前,研究者没有找到关于这幅摹本的任何记载。1743年9月4日,阿尔加罗蒂伯爵,也就是后来买下《巧克力女孩》的那一位,在威尼斯从祖安·多尔芬手里以一千枚金杜卡特把它当作荷尔拜因的真迹买了下来,据博物馆的记录,他曾根据许多资料核实过画的真伪和来历。在德累斯顿,人们把它尊为与拉斐尔《西斯廷圣母》相配的德意志杰作。

1822年,又出现了第二个版本。它是为普鲁士的威廉亲王买下的,后来通过联姻传到了黑森-达姆施塔特大公家族手里,从那时起,人们就争论两幅中哪一幅是真迹。1871年夏天,在德累斯顿的荷尔拜因展览上,两个版本并排挂了出来,9月1日至3日,专家大会在那里开会,9月5日,14位艺术史家签署声明,认为只有达姆施塔特那幅是原作,德累斯顿的画板是一件自由的摹本。画家们的看法不同,画廊馆长、画家尤利乌斯·许布纳认为德累斯顿这幅是荷尔拜因本人后来画的一个改进版本,还写了一首十四行诗为它辩护,在声明上签了名的艺术史家卡尔·韦尔曼也用一首十四行诗回敬他,两首诗都从大会记录里删掉了。学者古斯塔夫·特奥多尔·费希纳在展览上摆了问卷,问两幅圣母哪一幅更美,11842名参观者里有113人作答。1910年,瑞士研究者埃米尔·马约尔指出摹本的作者是萨尔布格,把它定在1635年至1637年。据博物馆说,人们把1871年的这场争论看作学院派艺术史的诞生。

迈尔市长的圣母(德累斯顿摹本)
迈尔市长的圣母(德累斯顿摹本)巴托洛梅乌斯·萨尔布格, 1635, 历代大师画廊
达姆施塔特圣母
达姆施塔特圣母小汉斯·荷尔拜因, 1526, 圣约翰骑士团教堂
贝恩哈特·冯·雷森肖像
贝恩哈特·冯·雷森肖像阿尔布雷希特·丢勒, 1521, 历代大师画廊

戴王冠的玛利亚抱着圣婴,站在一个贝壳形的壁龛前,左边跪着迈尔市长,右边是他的两任妻子,裹着白头巾,还有他的女儿,手里拿着长长的珊瑚念珠。要分辨摹本,最简单的是看王冠上方的空间。萨尔布格画里的贝壳嵌在一道深色拱门之中,人物周围和上方留出大片空白,画板宽度相同,却比原作高,荷尔拜因画里的贝壳则直接架在托座上,整组人物位置更高,也挤得更紧。摹本的颜色也更暗:玛利亚的衣服几乎是黑的,腰带是三文鱼般的橙色,地毯是深红色,荷尔拜因画里的衣服则是蓝绿色,地毯色调明亮,带黄色的边。

2011年,收藏家莱因霍尔德·伍尔特买下了达姆施塔特的原作。

11.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贝恩哈德·冯·雷森肖像》,1521年

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封折起来的信,信上那行地址伸到了他的大拇指下面。博物馆把开头读作“Dem pernh… zw…”,后面的字母被拇指挡住了。一顶巨大的黑色贝雷帽,帽檐起伏,被画板左边缘切去一截,压在他白净的脸上方,背景是平涂的砖红色,他的目光越过观者望向左边,画面上方正中用金色写着丢勒的花押和年份。

这时,纽伦堡人阿尔布雷希特·丢勒已经是他那一代德意志画家中唯一一位版画闻名全欧洲的人,还去过两次意大利。1519年马克西米利安皇帝去世后,纽伦堡停发了他100古尔登的皇家年金,1520年至1521年,丢勒和妻子阿格尼丝旅居尼德兰,想让新皇帝查理五世确认这笔年金。一路上他记日记,那更像一本收支账簿,记下了报酬、饭食、礼物和他画过的人。1521年在安特卫普,他记下自己用油画画了贝恩哈特的肖像,此人的姓在日记的各个抄本里写法不一,贝恩哈特付给他八个弗罗林,还送了他妻子一枚克朗。

1743年,这幅肖像同样通过代理人勒勒在巴黎为德累斯顿买下。19世纪时,人们认为画的是尼德兰画家伯纳德·范奥利,奥地利的玛格丽特的宫廷画家。范奥利的肖像在同一本日记里也有记载,不过那是丢勒1520年在布鲁塞尔用炭笔画的。20世纪中叶,画廊给这幅画起了个中性的名字,叫《青年男子像》。20世纪70年代初,德累斯顿各收藏馆的年鉴发表了埃尔娜·布兰德的研究,把画中人认定为冯·雷森,如今画廊就用他的名字称呼这幅肖像。

据博物馆的资料,贝恩哈德·冯·雷森出身但泽的一个在安特卫普经商的商人家族,生于1491年,1521年去世,正是画这幅肖像的那一年。

贝恩哈特·冯·雷森肖像
贝恩哈特·冯·雷森肖像阿尔布雷希特·丢勒, 1521, 历代大师画廊

子弹、隧道和莫斯科十年(1920年至1956年)

沐浴的拔示巴
沐浴的拔示巴彼得·保罗·鲁本斯, 1635, 历代大师画廊

12. 彼得·保罗·鲁本斯《泉边的拔示巴》,约1635年

1920年3月15日,在卡普政变这场流产的军事政变中,德累斯顿茨温格宫旁的邮政广场上爆发了巷战,59人丧生。一颗子弹飞进画廊,打中了这幅画。1955年至1968年任德累斯顿国家艺术收藏馆总馆长的马克斯·赛德维茨引用过画廊的报告,据报告说,子弹在拔示巴的头发处打穿了画板。修复师特奥多尔·克劳泽在弹孔里嵌进一个木塞,又在背面用木条加固画板,3月27日,画廊馆长汉斯·波塞报告说,这幅画已经完全修复。

奥斯卡·柯柯什卡自1919年起任德累斯顿美术学院教授,他登报向德累斯顿市民发出呼吁。他写道,子弹伤了一幅鲁本斯的画,他请求所有打算用武器证明自己政治观点的人,不论左派、右派还是温和派,都到离画廊远一些的地方去演练,比如去射击场。柏林的达达主义者乔治·格罗兹和约翰·哈特菲尔德发表小册子《艺术无赖》回敬他,写道他们乐于欢迎子弹打进画廊、宫殿和鲁本斯的杰作,好让它们代替穷人的房屋挨枪。

拔示巴坐在石砌的喷泉旁,白衬衣从肩头滑落,膝上搭着一块黑布,一只赤脚叠在另一只上。她身后的女仆用手托起她一长绺缠着红丝带的金发,手里拿着梳子。左边,一个黑人小侍童递上一封折好的信,下面一只小狗在叫,左上角宫殿的栏杆上,倚着一个极小的人影,那是派人送信的大卫王。据博物馆说,鲁本斯画拔示巴时,很可能是受了他的第二任妻子海伦娜·富尔曼美貌的启发。

纳税钱
纳税钱提香, 1516, 历代大师画廊

1945年,苏联搜寻小组曾寻找这幅画,至于它是怎样被找到的,列昂尼德·沃伦斯基(本姓拉比诺维奇)的回忆体中篇小说《七天》里有描述(关于他和围绕他这段讲述的争论,见《西斯廷圣母》一节)。据沃伦斯基说,《拔示巴》是从波克奥-伦格菲尔德附近一座石灰岩采石场的潮湿区域里搬出来的,她头发处的颜料鼓起了一个泡,修复师斯捷潘·丘拉科夫当场在损伤处贴上了第一条卷烟纸。

13. 提香《纳税钱》,约1516年

画家帕维尔·科林是莫斯科普希金造型艺术博物馆修复工作室的负责人,1947年,他和妻子普拉斯科维娅·科林娜以及修复师B. M. 沙霍夫一起修复了提香的《纳税钱》,博物馆发表过三人一起工作的照片。这块杨木画板是1945年8月10日同其他德累斯顿的画一起运到莫斯科的,在潮湿的战时仓库里已经受损。修复史学者N. E. 克诺雷1982年写道,由科林亲手或在他指导下修复的画,足以组成一整座画廊,从博物馆藏的著名的《芙娜丽娜》一直到德累斯顿的提香《纳税钱》。

大约1516年,提香为费拉拉公爵阿方索一世·德埃斯特画了这块画板,当时这位年轻的威尼斯画家刚刚开始为费拉拉工作。艺术家传记作者瓦萨里写道,提香把基督的头像画在一扇柜门上,1559年从费拉拉寄出的一封信里也提到,有扇门上是提香画的基督像,门后是一些小抽屉,博物馆认为,这很可能是公爵存放钱币收藏的柜子的门。1598年,费拉拉归入教皇国,德埃斯特家族把收藏迁到摩德纳,1746年,这幅画作为那100幅摩德纳画作之一来到德累斯顿(关于这次购买,见《圣夜》一节)。

两个半身人物紧挨着站在几近全黑的背景前。基督穿着红橙色的长袍,披着深色斗篷,占据画板左边三分之二,头顶上方只看得见几道细细的金色光芒。右边,法利赛人侧着身子把脸凑到基督面前,他头发稀疏,皮肤晒得黝黑,满是皱纹,戴着一只小小的金耳环。整个故事都集中在画面下方正中:法利赛人晒黑的粗手指捏着钱币,基督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向它,几乎碰到钱币的边缘。法利赛人衬衣的领口上,由下往上排着细小的浅色字母签名TICIANVS F.,这是提香最早用全名签署的作品之一。

这幅画和其他画一起回到了德累斯顿,1957年,民主德国发行了一套纪念画作从苏联归还的邮票,其中一枚印的就是它。然而在1963年至1964年,画板又得医治,这回是在德累斯顿,修复师库尔特·韦尔特档案中1963年的照片显示,人们正把鼓起成尖脊的颜料一点点压回原位。1964年,韦尔特在《绘画技术》杂志上发表了两篇文章,《提香的〈纳税钱〉,修复师的头疼事》和《提香的〈纳税钱〉修复完成!》。

纳税钱
纳税钱提香, 1516, 历代大师画廊

14. 拉斐尔《西斯廷圣母》,1512年至1513年

关于奥古斯特三世迎接这幅画的故事,没有任何文献可以证实,人们知道它,主要是通过德国画家阿道夫·门采尔1855年的一幅粉彩画。据传说,画运到宫中时,国王发现最好、光线最充足的位置被他的宝座占着,便亲手把宝座推到一旁,高声喊着要给伟大的拉斐尔让位。门采尔在1859年完成了这幅画,他说画中的主角是一位居家的奥古斯特,为了更崇高的东西,一时亲自动手搬起了家具。

实际上,这次购买拖了将近两年,好几次差点告吹。拉斐尔在1512年至1513年为皮亚琴察圣西斯托修道院教堂的主祭坛画了这幅画,博物馆认为,订画的很可能是教皇尤利乌斯二世,两个半世纪里,这幅画在皮亚琴察几乎无人留意。卖画的是圣西斯托的本笃会修士,他们需要还债。1753年3月9日,经代理人比安科尼居间,合同签订,12月1日,画从框里取下,竖着装进箱子,1754年3月1日运抵德累斯顿王宫。圣西斯托留下了皮耶尔·安东尼奥·阿万齐尼画的一幅摹本。这幅画是到了德累斯顿以后,大约在1800年前后才出名的。

为伟大的拉斐尔让路!
为伟大的拉斐尔让路!阿道夫·门采尔, 1859, 日耳曼国家博物馆
西斯廷圣母
西斯廷圣母拉斐尔, 1512, 历代大师画廊

画面上方,一根细细的横杆上挂着帘环,沉重的绿色帷幕向左右拉开。玛利亚赤着脚踩着云朵,径直朝观者走来,她和她臂弯里的圣婴都直视着我们的眼睛。左边,教皇西斯笃身穿金色锦缎祭披,跪着仰望她,一只手指向画外,他那顶带三重金冠的白色教皇冠放在左下角。右边,圣芭芭拉把脸转开,垂眼望向画的下缘。玛利亚身后苍白的天空,凑近了看,挤满了若隐若现的灰蓝色小天使头像。画面底部窄窄的一条深色边上,倚着两个长翅膀的小男孩,一个用手托着下巴,另一个把下巴搁在交叉的双臂上,据博物馆说,他们是拉斐尔最后才添上去的。1803年,他们第一次脱离圣母被单独临摹,从此被印在各种各样的东西上。

1939年9月11日,这幅画从墙上取下,运往迈森的阿尔布雷希特城堡,1943年12月15日,又装进按它的尺寸特制的胶合板箱,转移到皮尔纳附近罗特文斯多夫一条废弃的铁路隧道里。

1945年5月发生了什么,莫斯科和德累斯顿的说法各不相同。苏联的版本出自列昂尼德·拉比诺维奇,他是一名少尉,用笔名列昂尼德·沃伦斯基写作,他的中篇小说《七天》1958年出版成书。据他说,5月初他和战友按一张加密地图找到了这条隧道,里面停着一节暗红色的货车车厢,正对着车门立着一只扁平的、没上漆的箱子,高得几乎顶到车顶,里面装的正是《西斯廷圣母》。导演列夫·阿恩施塔姆根据这部小说拍了苏德合拍片《五天五夜》,1984年至1985年,米哈伊尔·科尔涅茨基画了一幅描绘拯救圣母的画,2015年,普希金博物馆把德累斯顿的画作称为获救的杰作。包括这座画廊在内的德累斯顿国家艺术收藏馆在2012年,也就是这幅画诞生500周年时,把苏联关于拯救圣母的说法称为一个拯救传说。前画廊馆长维尔纳·施密特2005年反驳说,苏联电影里拍的是潮湿的矿井,而圣母当时放在隧道里一节装有温湿度调节设备的车厢中,潮湿的是波克奥-伦格菲尔德附近的采石场。乌塔·奈德哈特写道,是留在德累斯顿的德国博物馆工作人员把仓库的位置告诉了苏联搜寻小组,德国历史学家们则怀疑那张秘密地图是否存在。

这些画被集中到德累斯顿附近的皮尔尼茨宫,1945年7月,苏联战利品小组把它们运出这座城市,8月10日运抵普希金博物馆,另一部分在1946年2月至3月从皮尔尼茨运往基辅。这些画在莫斯科待了十年,由苏联修复师医治。1955年3月31日,苏联部长会议宣布归还这些画。1955年5月2日至8月底,普希金博物馆展出了其中约350幅,展览每天从早上七点半开到晚上十一点,没有休息日,据博物馆统计,参观者约有120万人。8月25日,交接文件签署。据画廊的数据,1955年至1956年约有1200幅画回到德累斯顿,俄罗斯方面的资料则说是1240幅。据专讲画框历史的《画框博客》,从1955年11月27日起,《西斯廷圣母》在东柏林的国家美术馆展出,1956年6月3日森佩尔楼重新开放时,它回到了德累斯顿画廊。

西斯廷圣母
西斯廷圣母拉斐尔, 1512, 历代大师画廊

修复师去掉后人的涂层(2017年至2021年)

窗边读信的少女
窗边读信的少女约翰内斯·维米尔, 1658, 历代大师画廊

15. 约翰内斯·维米尔《窗边读信的少女》,约1657年至1659年

1742年春天,萨克森驻巴黎使馆的秘书萨米埃尔·德布雷为大臣布吕尔购买卡里尼昂亲王收藏中的画。他买下了30幅,据博物馆说,这一幅是在交易之外当作伦勃朗的画白送的。后来在德累斯顿,这幅画先后被记在伦勃朗画派(1765年)和霍弗特·弗林克(1783年)名下,1826年起又归于彼得·德·霍赫,1859年,正是那位读出《老鸨》上日期的托雷-布格尔认出它出自维米尔之手,1862年,目录把它记在了维米尔名下。

1979年,X光在后墙上、少女头部上方发现了一幅被涂掉的画,画的是丘比特。画廊策展人安娜莉泽·迈尔-迈因舍尔在1982年发表了这张片子,此后将近四十年,人们一直以为是维米尔本人改了主意,自己把丘比特涂掉的。

2017年5月,修复师克里斯托夫·舍尔策尔开始清除画上发黄的光油,结果发现墙上的覆盖层对溶剂的反应和维米尔的颜料不同。在维米尔的画层和覆盖层之间,还有几层光油和污垢,博物馆由此断定,丘比特是在画完成几十年后才被涂掉的。是谁、在什么时候涂的,博物馆没能查明。1742年购画的信件里没有提到丘比特,尽管他占了墙面的大部分,博物馆认为,出售时他已经被涂掉了。2018年初,由几家博物馆的专家组成的委员会批准除去覆盖层,修复师在显微镜下用手术刀一点点刮除,到2021年,丘比特回到了墙上。研究者久洛·凯梅尼提出异议,认为在烧柴取暖、点蜡烛照明的房间里,光油和污垢在维米尔生前就可能积起来。

少女侧身站着,面向敞开的窗户,双手拿着信在读。铅条窗框的窗扇向屋里敞开,窗户上方搭着一块红帘子,右边挂着一幅很大的黄绿色帘子,吊在帘环上,好像就挂在这幅画的前面,桌上揉皱的土耳其地毯上,一只瓷盘倾翻了,盘里盛着桃子和苹果。修复之后,少女头顶上方挂着一幅带框的大画,画上一个赤裸的金发丘比特拿着弓站着,脚下扔着几个面具。博物馆把这解读为真挚的爱战胜了欺骗与虚伪。

同样的丘比特还挂在维米尔另外三幅室内画的墙上,博物馆推测,这幅丘比特画原本是画家自己的。

《老鸨》《沉睡的维纳斯》《伦勃朗与萨斯基娅》和《西斯廷圣母》是在皮尔纳附近的隧道里度过战争的,《窗边读信的少女》在柯尼希施泰因要塞,而据沃伦斯基的说法,《拔示巴》在波克奥-伦格菲尔德附近的采石场。1945年2月13日至14日轰炸那一夜,停放在德累斯顿王宫院子里的画都烧毁了。乌塔·奈德哈特统计共有174幅画被毁,更早的统计则说,家具运输车里有154幅,王宫里有42幅。1945年2月被毁的还有居斯塔夫·库尔贝的《碎石工》,这幅画属于收藏中较新的部分,也就是今天的新大师画廊。

窗边读信的少女
窗边读信的少女约翰内斯·维米尔, 1658, 历代大师画廊
碎石工
碎石工居斯塔夫·库尔贝, 1850

还值得一看的作品

与《圣夜》同属1746年那次摩德纳购藏的,画廊里还有科雷乔的另外三幅祭坛画,《圣母与圣方济各》《圣塞巴斯蒂安的圣母》和《圣乔治的圣母》,以及委罗内塞为威尼斯库奇纳家族宅邸画的四幅画布,这四幅画至今仍在一起。奥古斯特三世拥有罗萨尔巴·卡列拉粉彩画最大的一批收藏,这位卡列拉就是称赞过《巧克力女孩》的那位画家。贝洛托在画廊里还有一幅与之成对的景色,同样从易北河这一岸望去,画在奥古斯都桥上游,年份是1747年。除了《萨斯基娅》,伦勃朗还有1751年经海内肯买下的《劫掠伽倪墨得斯》。丢勒的作品还有《德累斯顿祭坛画》,它在1687年从维滕贝格的城堡教堂移入萨克森的珍宝馆,老卢卡斯·克拉纳赫的作品里值得找一找的是虔诚者亨利和梅克伦堡的凯瑟琳的一对肖像,这是德意志绘画中最早的与真人等大的全身肖像。

库奇纳家族的圣母
库奇纳家族的圣母保罗·委罗内塞, 1571, 历代大师画廊
三博士朝拜
三博士朝拜保罗·委罗内塞, 1571, 历代大师画廊
迦拿的婚礼
迦拿的婚礼保罗·委罗内塞, 1571, 历代大师画廊
基督背负十字架
基督背负十字架保罗·委罗内塞, 1571, 历代大师画廊
从奥古斯都桥上游易北河右岸眺望德累斯顿
从奥古斯都桥上游易北河右岸眺望德累斯顿贝尔纳多·贝洛托, 1747, 历代大师画廊
劫掠伽倪墨得斯
劫掠伽倪墨得斯伦勃朗, 1635, 历代大师画廊
德累斯顿祭坛画
德累斯顿祭坛画阿尔布雷希特·丢勒, 1496, 历代大师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