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勃朗

1630年代，伦勃朗是阿姆斯特丹最炙手可热的肖像画家，那时的这座城市正因抵达日本的荷兰商船而财源滚滚。他娶了出身名门的萨斯基娅，买下一条时髦街道上的一栋大宅，屋里堆满了各种物件——画作、武器、奇特的贝壳、成套的盔甲，凡是他觉得日后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收入囊中。他在拍卖会上出手阔绰，不亚于旁人纵酒。

然后潮水退去。萨斯基娅1642年早逝，就在同一年，他完成了那幅如今被称为《夜巡》的巨幅民兵肖像。肖像画的风尚正转向比他那深棕色调与浓重阴影更明亮、更光滑的方向，委托渐渐稀少，他的花销却丝毫未减。到1656年，他已资不抵债，与其面对债务人监狱，不如把家产交给市政当局变卖以偿还债主。那一年造册的财产清单上，列着那些贝壳、盔甲，还有他自己的六十多幅画作。不出两年，那栋大宅也没了，被拍卖一空，他带着仅剩的家当搬进了城市另一头几间朴素的屋子。

这一切丝毫没有削弱他的创作，若说有什么影响，反倒是相反的效果。摆脱了光鲜的社交肖像画，他下笔更粗放、更厚重，把光线堆积在额头或衣袖上，其余部分则沉入黑暗。他不断把镜子对准自己，一生留下约80幅自画像，晚年的那些毫不留情，画的是一张几乎失去一切、却仍在直视这一切的脸。1669年他去世，在最后几幅自画像之一里，他把自己画成正在大笑的模样，扮成一位古希腊画家，手持画笔，画面从未说明他在笑什么。